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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聲漸漸遠去,明夷走過去掀開木窗,想要看看不知是誰歌唱楚辭。

  一個頭戴玉冠的清瘦男子正在路過逆旅,只看見他的背影身形搖搖晃晃,廣袖飄飄,手中還拿著一壺酒。

  且行且高歌。

  即灑脫曠達,又透漏出難以言喻的空曠淒涼感。

  「這位士子。」逆旅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叫他。

  明夷聽出那是師傅蓋聶的聲音。

  玉冠男子轉頭看向逆旅,目光平靜的像一弧泉水。

  正在木窗內窺視的明夷看到他容貌,忍不住微微睜大眼睛,讚嘆了一聲俊美。

  這個人看起來已經年紀不輕了,大約四五十,可就算這樣,容貌也能將九成九的年輕男子比到泥土裡去。

  假如他再年輕個十幾二十歲,那單論容貌,絕對不比龍陽君差。

  看到玉冠男子看過來,正在逆旅大廳中獨自喝酒的蓋聶高聲問道「這位士子所唱之辭賦甚美,我心贊之,天寒地凍,不如進來同飲美酒?」

  玉冠男子隔著捲起的竹簾,看到正在逆旅中坐的黑衣劍客容貌英俊,氣度不凡,心中也生結交之意,點頭說道「可。」

  玉冠男子落座後,蓋聶問道「不知士子名諱?」

  「宋玉。」他禮貌的點頭說道。

  第11章

  宋玉是屈原晚年收的徒弟,也是楚國赫赫有名的美男子。

  屈原還在世時,是當世辭賦第一人,所寫的楚辭便因為飄逸浪漫、念之唇齒生香而傳遍天下,被無數樂正琴師爭相歌唱,據說北方第一樂師高漸離甚至不惜以全部身家來換取屈大夫親手所寫的楚辭竹簡。

  可惜斯人已逝,而在屈原跳汨羅江自殺後,楚國的辭賦大家便以宋玉、唐勒、景差這三人為首了。

  「原來是屈大夫高徒,難怪辭賦如此輕逸華美。」蓋聶神色鄭重了些,抱拳說道「屈子才華過人、德文兼備,可惜蓋聶晚生幾年,此生竟不得一見。」

  聽見他提起自己老師,宋玉用手捂著嘴輕輕咳嗽幾聲,才一擺手淡淡說道「原來是蓋聶大俠,久仰。」

  「天寒地凍,何故一人獨行高歌?」蓋聶問道。

  「不過是興致所至。」宋玉說道。

  蓋聶週遊各國見多識廣,宋玉亦是文采斐然,二人聊起天下風俗歷史,倒也相談甚歡。

  方才那陣空曠遼遠的詩歌聲不止吸引了蓋聶注意力,天寒地凍,不少人都進逆旅中來取暖,此刻都一邊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邊忍不住好奇看著角落裡聊天的二人。

  終於有幾個衣著華麗的大商人按耐不住好奇心,手握著青銅酒樽走上來與宋玉搭話。

  「某燕國人盧於,聽聞先生楚辭,餘音不絕於耳,今日齊聚在此,不妨相識一場。」

  「我乃趙國李氏中人,願以百金邀請先生作楚辭。」

  「我有一侄是魏國士子,一向喜愛楚辭,還望先生能不吝賜教一二。」

  ……

  幾個商人你一言我一語,再加上他們的僕役,不多時,就將蓋聶和宋玉所在的席案團團圍住。

  明夷走出門來時剛好看到這一幕。

  瞥見蓋聶臉上不耐的神情,明夷走過去對那幾個商人行了一禮後道「諸君見諒,我師舊傷初愈,還需靜養安心,不便處於人群之中。天寒地凍,不若各自散開飲酒,若改日諸位前來,必掃榻相迎。」

  在無人看到的視線角度里,蓋聶似笑非笑地望了明夷一眼,緊接著將計就計的一手按著肚腹,低頭咳嗽幾聲。

  內力在身體裡微微激盪,引得氣血翻湧,外表自然看上去臉色發白,倒還真有那麼幾分傷病的樣子。

  宋玉不知內里,連忙扶住蓋聶問道「可需要我延請楚巫?」

  「無妨,舊疾而已。」蓋聶面不改色的說道。

  明夷這話說的誠懇又在理,再加上蓋聶在一旁確實面色不好,幾個大商人便訕訕的散開了。

  等到人群散開後,明夷看著周圍逆旅中的其他人,心中閃過一絲疑慮。

  ——為何圍上來的只有其他國家中人,而沒有楚國本地人?

  蓋聶指著男裝打扮的明夷說道「這是我的徒弟姬明夷。」

  宋玉仔細看了看她眉眼,微微訝異的說道「原來是位姝女。」

  明夷回過神來,將剛才的那絲疑慮拋之腦後,扭頭對宋玉說道「見過先生。」

  「逆旅人多眼雜,不如去我府中?」宋玉說道,邀請蓋聶上府中一敘。

  「固所願也。」蓋聶說道。

  宋玉曾任楚國議政大夫,因此在巨陽的家與楚國其他高官世族一樣,位處於王宮外的連綿屋舍中。

  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間雖然沒有太過華麗,但也不失氣派。

  只是這原本氣派的宅邸已經因為保養不當而有些老舊,大門上黑色的漆邊角都掉了不少,而且無人修補,門口也沒有明夷在魏國龍陽君府上看到的眾多僕役,只有一個老叟正拖著掃把慢吞吞掃地掃落葉,見到主人宋玉回來,才拖著緩慢的步伐去推開大門。

  「見笑了。」宋玉說道。

  老叟才剛剛碰上大門,木門就吱的一聲被從裡面推開,一個白髮雪膚的少年走了出來。

  少年渾身上下都用兜帽遮的嚴嚴實實,露出的那半張臉卻也能看到眉目俊美英氣,有一頭如雪般的白色長髮和更加蒼白的肌膚,瞳孔則是如同鮮血一般的淡淡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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