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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渺渺抬眸,見他雖面帶自嘲,可神色平靜,既不以過去的經歷為恥,也沒有對如今的情況怨天尤人,不禁對他有了幾分好感。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一個明君,但可以確定他是個坦蕩堅韌的人——他不會因為別人見到了自己落魄的一面而懷恨在心,也不會輕易被困難打倒。

  他值得她的幫助。

  殷渺渺想著,將刺客留在馬背上的水囊遞給他:「你慢點吃,不急。」

  「多謝。」卓煜喝了兩口冷水,將口中的食物盡數吞下,「不過你說錯了,我們時間不多了,上路吧。」

  他躍上馬背,辨認了一下方向:「這邊走。」

  兩人一前一後打馬而去。

  三個時辰後,天色昏暗了下來。殷渺渺道:「天快暗了,我們先找個地方過夜吧。」

  卓煜整夜未睡,又奔波了一天,何嘗不想稍作休息,可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沒有可以借宿的地方:「我們再往前走走,興許能找到農家借宿。」

  「那個是什麼?」殷渺渺搖搖一指。

  卓煜眯著眼看了看:「那是人家的田莊。」有錢人家通常在郊外置幾個莊子,既能有產出,又能在夏日去避暑遊玩。

  但在冬日裡,通常只有一戶人家留著看守。

  「主人不在,管事之人恐怕不會輕易讓我們進去。」

  「那我們就偷偷進去。」殷渺渺道,「反正那麼大,找個屋子住了就行。」

  這建議有違君子之道,卓煜原不想答應,可轉念一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事急從權,大不了回頭賞賜一番就是了,便也釋懷:「好。」

  殷渺渺很欣賞他的心態,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那就這家了。」

  這莊子屬於王侍郎家,只留了一對夫妻看守,膝下還有兩個孩子。天一暗,姐姐帶著弟弟在隔間睡,夫妻倆閒話一番,就開始哼哧哼哧造人了。

  殷渺渺躲在窗外偷聽了一會兒現場直播,等到他們熟睡後才回後院去找卓煜。

  他坐在空無一物的臥室里小憩,主人家不住在這兒,房間裡連一床被褥都沒有,睡覺是不可能的了,只能暫避風雪。

  殷渺渺一開始沒有想到這一點,見卓煜面色青白,就道:「還是去廚房吧。」

  燒灶不易,夜裡灶台下不會真的熄火,多半是埋了火星,只要稍稍撥一下就能把灶燒起來。

  殷渺渺很久沒有燒灶,摸索了會兒才燒起來,見缸里有水,乾脆就把熱水也燒上了。

  卓煜從沒有進過廚房,站在門口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愣著看了好一會兒,被殷渺渺指使過去:「去那邊坐著烤火吧,別凍病了。」

  廚房腌臢,可在寒冷的冬夜,有什麼比火源更讓人想要靠近呢?卓煜想自己都混到這份上了,也沒什麼好矯情的,往灶邊一坐,順手摺了兩根乾柴丟進去。

  火力熱騰騰地傳遞過來,已經凍僵的四肢百骸漸漸恢復了知覺。

  殷渺渺則在廚房裡翻翻找找,見他們有麵粉,揉面下了兩碗熱湯麵。

  卓煜捧著這碗熱湯素麵,裊裊熱氣升起,忽然有了一種極度不真實的感覺,好像自己只是在做一個荒唐的夢,而不是真真切切被人追殺,倉皇躲在別人家中吃一碗毫無油腥的素麵。

  真希望只是南柯一夢。

  可酸痛的肌肉和疲倦的身體告訴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他不能自欺欺人。

  「怎麼了?」殷渺渺捧了碗坐到他身邊,「不想吃?」

  卓煜收斂了心思,現在可不是傷春悲秋的時候:「不是,只是有些感慨罷了。」

  「別想太多。」殷渺渺不是很餓,草草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比你慘的皇帝多了去了,人沒死,就有翻盤的希望。」

  卓煜點點頭:「姑娘說的是。」他拿起筷子,把這碗沒有什麼味道的麵條送進嘴裡,不知道是不是又冷又餓,它比想像中好吃很多。

  殷渺渺往灶下添柴,神思飄遠:在外面奔波時,她不覺得冷,現在坐在火邊,她也不覺得暖和,這種種異常,是因為她身懷內力嗎?

  好像絕頂高手都是不畏寒暑的。

  那她能放火是怎麼回事,燕赤霞那樣的道士嗎?

  「卓煜,我問你,你以前見過我這樣的人嗎?」她坐到他身邊,緊緊盯著他的眼睛,「說實話。」

  她問得慎重,他便思量許久,方答道:「不曾。我只是聽聞有些得道之人會有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本事,可從未親眼見過。」

  之前他說過類似的話,殷渺渺不大信,但現在卻是信了七八分。那就是說,不僅是生產力與她印象中的古代相似,連文化也差不多。

  有佛教、道教、巫術一類的文化,但不是玄之又玄的奇幻世界。

  她使用的如果真的是法術,那需要調查的範圍大大縮小了。

  殷渺渺心中一寬,伸了個懶腰:「既然你這麼說,看來我以後還是儘可能少用為妙。」

  卓煜點點頭:「謹慎些好。」

  「你休息一下吧。」殷渺渺抱了捆乾柴過來鋪在地上,「躺一下,我守著。」

  卓煜沒有推辭,和衣躺下了。

  這是他有史以來睡過的最糟糕的環境,原以為難以入睡,可疲倦之下,眼睛一闔就睡著了。

  殷渺渺盤膝坐下,想了想,嘗試彎曲腿擺出五心向天的姿勢,沒想到一下子就成功了,她的肌肉仿佛非常熟悉這個姿勢,一點也不變扭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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