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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車安安穩穩地過了冬洲,到了梁州的地界。

  杏未紅不再埋頭苦修,趴在窗邊看著外頭的景色,時不時問一句,松之秋博聞強記,少有他不知道的事,便也耐心地說給她聽。

  兩人這般相處,比山莊裡的百年韶光不知親密了多少。

  松之秋道:「等回了山莊,置次小宴,我娶你為妾,往後想做什麼,都隨你的便。」

  鼎爐不過物件,侍妾雖說只能算作附庸,好歹也算是個「人」了,再說修士結緣,道侶各歸各,沒有插手彼此事務的習慣,有了侍妾的名分,在他身旁便算是頭一人,於她而言,應當足夠了。

  杏未紅在仙椿山莊久了,旁的不懂,內宅的事耳濡目染,不清楚也得清楚,聞言點了點頭,想著以後能不用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而是要他來尋自己,倒也覺得高興。

  只是,這種事對別人來說要興奮多日,對她而言,轉眼便忘了,指著遠處問:「那個森林怎麼是黑的?」

  「那是養魂木,算是梁州的特產吧。百年成木,千年成林,只有千年份以上的才能養魂。」松之秋道。

  杏未紅認真地分辨了會兒:「怎麼都長一樣?」

  「養魂木長到百年,便不會往外長,開始往裡長了,年份越高,木質越堅實,過了千年,就會比銅鐵更堅硬。」松之秋停了停,見她喜歡聽,就想再說一說用途,哪只剛剛張了口就覺得不對勁。

  下一刻,一股巨大無比的力量擊中了雲車。

  華貴的車廂頓時四分五裂。

  松之秋反應尚且算快,幾乎是同一時間就做出了應對,避開了攻擊的要害。而杏未紅不是主要目標,雲車一碎,她跟著墜下半空,只好死死抓住雲車的窗框不肯分開。

  生死關頭,松之秋來不及救她,何況對方的目標顯然就是他,杏未紅跟著雲車掉下去也死不了,反倒能避開一劫,也就沒有多管。

  就在這時,第二道攻擊又來了,松之秋揚手擲出一件法器,兩方相撞,居然一下子就撞裂了法器發出的防禦結界。

  「元嬰……」他皺起眉,「閣下是哪位?」

  「呵,你不必知道。」對方顯出身形,仍舊是虛虛幻幻的一道影子,「算你倒霉吧。」

  仙椿山莊的護衛都是金丹後期或圓滿,比起元嬰是不能,但拖一拖還是可以的:「少莊主快走。」

  走有什麼用,元嬰追金丹不過分分鐘的事。松之秋沒動,冷眼瞧著:「你的目標是我,十四洲敢對山莊下手的人可不多。」

  「呵,你們仙椿山莊仗著大椿就以為高枕無憂了嗎?」對方嗤笑,「往日裡造下的孽,自然有報應的時候。」

  可惜,這番似是而非的話放在別人身上或許慣用,松之秋卻是臉色都不變一下,綠色的光芒聚攏在他的手心,竟是打算正面迎戰。

  空中震起一道道氣浪,雙方交手了。

  對於杏未紅而言,只能說是雪上加霜——她不會御器,甚至比不得黃芍紫嬌她們能自己逃命,一路隨雲車墜下了半空,跌落在地上也就罷了,偏偏雲車的殘骸掛在了黑森林的樹梢上。

  樹高几十米,她連鍊氣期的輕身術都沒學會,下不去,又離空中太近,高階修士的交戰波及甚廣,氣浪一波波衝過來,好比是重錘一下下撞在她的胸口。

  法衣倒是有防禦的效果,然而,剛才元嬰修士的突襲離她那麼近,法衣早已損毀大半。

  她蜷縮在雲車殘破的角落裡,口中是漸漸濃郁的鐵鏽味。

  咔嚓,似乎是胸骨折斷了。

  她想抬手摸一摸胸口,突然又覺得肚子疼了起來,痛得眼前一片漆黑,朦朦朧朧間,一個古怪的念頭浮現在了她的腦海里:少莊主說,她至少還有百年壽數,可以和凡人一樣過上一生,現在看來……似乎是不能的了。

  唉。

  原來她就要這麼死了。

  在生命的最後幾秒鐘里,杏未紅既沒有恨意,也沒有遺憾,往昔的點滴湧上心頭,只有揮之不去的悵惘。

  而後,在驚天的巨響中,她慢慢闔上了眼睛。

  一刻鐘後,突襲的人被松之秋借用的神木之力逼退,消失在了原地。松之秋蹙起眉頭,咳出了堵在喉嚨里的鮮血。

  「少莊主。」護衛慌忙來扶。

  「無礙。」他擺了擺手,視線掃過附近,很快尋到了黑森林上的雲車,「把其他人人找回來,趕緊走。」

  「是。」

  松之秋忍著內傷,落到了黑森林的樹梢上:「阿紅,你……」

  聲音戛然而止。

  好一會兒,他才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她的臉頰,屍體尚余殘溫,氣息卻是一絲也無了。

  她死了,死得這麼輕易,這麼沒有價值。

  原來,世間的生離死別,沒有幾次是真的轟轟烈烈、哀怨纏綿,咽氣前還有空閒訴一番衷腸的少之又少,大多數就和她一樣,倉促茫然之間,就沒了性命。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同一時間,任無為和雲瀲回到了沖霄宗,在翠石峰待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掌門傳去了。

  任無為是個直性子,無須掌門多說,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前前後後都說了個分明。

  旁聽的扶乙真君問了幾個細節:「放出迷心花的人,和當初柳葉城的可是同一個?」

  「我估摸著是。」任無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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