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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渺渺靜默半晌,苦澀道:「你是勇士,我卻只是個懦夫。」

  如果她今年二十歲,沒有前世的記憶,那麼她會賭,背負代價,豁出命陪他走上這條路,相信齊心協力,必能花好月圓。退一萬步說,真的失敗了,那也嘗試過、爭取過,無怨無悔。

  但現在,她的血已經冷了,與其攜手走一條崎嶇的彎路,不如各走平坦大道,縱然無法並肩而行,至少知道對方一切安好,不會一時不慎就粉身碎骨。

  重活一世,心不會變回少年時,她依舊是前世躺在病床上的遲暮老人,永遠地失去了年輕人的熱血和勇氣。

  他無畏無懼,她卻怕得不得了。

  「放棄你,總好過失去你。」她閉上了眼睛,緩緩道,「我做不到,你恨我吧。」

  他攬著她腰肢的手倏地收緊了。

  殷渺渺心中苦笑,這個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只是在不到萬不得已時不會告訴他,因為說出了口,一定會在心上留下不可磨滅的疤痕——他終於知道她並沒有那麼愛他,往日的濃情蜜意只是一戳即破的薄紙,風吹雨淋就會破碎。

  情深似海,願意豁出前途與性命的深愛,到頭來只換來比琉璃還易碎的薄情。

  真是可憐。她想摸一摸他的臉,但又忍住了,只是從他溫暖的懷抱中掙脫,踉蹌著站了起來。

  而後又跌了回去。他不肯鬆手。

  「我放棄你了。」她輕描淡寫地說,「不必再做任何堅持,我不會改變主意,你要恨我就隨你的便吧。」

  「渺渺。」他用力握著她的手腕,緊緊地拉住她,許久,艱難道,「我答應你,你不要哭了。」

  他冰涼的手指撫上她的臉頰,想要替她拭去眼淚,可是淚珠一滴滴滾落下來,綿綿不絕,怎麼都擦不完。她怔忪半晌,抬手去擋他,卻發現他的手背濕漉漉的,全是她的眼淚。

  怎麼會呢?她哭了嗎?什麼時候的事?

  幽幽的月光照進來,暈亮了一小方的天地,她突然看到他的衣襟上顏色深了一片,伸手一碰,不是血,是眼淚。

  原來,當她依偎在他胸前的時候,就已經淚流滿面了。

  第336章

  晨光熹微。

  殷渺渺捉著慕天光的手按在眼瞼上,借用他冰涼的體溫給眼睛消腫——雖然對於修士而言是多此一舉,但這一刻的寧馨太難得,誰也沒有開口破壞。

  絲絲涼意沁入了眼睛,她貼了眼睛又貼臉頰,不肯鬆手。慕天光小心地調動寒冰玉魄的力量,很快壓下了紅腫:「好些了嗎?」

  「不許笑。」她警告道,「又不是沒見我哭過。」

  慕天光:「沒見你哭得這麼厲害過。」

  「閉嘴!」

  他噤聲了。

  過了會兒,她睜開眼,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你的頭髮黑回來了。」

  「嗯。」他無意義地應著。

  然後,兩個人又都不說話了,奇怪的寂靜瀰漫開來。

  殷渺渺拿出一葫蘆酒來喝了口,烈酒燒喉,下肚便泛起陣陣熱意,酒勁極快上頭,胸口悶氣頓時一消,怪道古人云「酒澆塊壘」,誠不欺人。她問:「你喝嗎?」

  慕天光搖了搖頭,這等時刻,比及消愁,他更想要絕對的清醒。

  「為什麼答應我了?」她頰生紅暈,目光璨璨。

  他道:「你哭得太厲害,不敢不答應。」

  她自嘲一笑,嘆道:「女人的眼淚。」

  「你不哭,我也會答應你的。」他凝視著她,慢慢道,「你心意已決,我改變不了,只能順從你的意思。」

  「你愈發襯得我下作了。」她勾起唇角,「你要做的事,我千方百計地阻攔,我要做的事,卻不會為你而改變,你只能答應我……真是不公平。」

  他奇怪地問:「渺渺,你覺得我會恨你嗎?」

  「你沒有什麼理由不恨我。」

  「因為要從頭再來的人是我,不是你。」他果斷道,「不必提師門一說,我若是真的死了,師尊決計不會向你尋仇,逝者已逝,豈會因一死人引起兩派紛爭?師尊乃是掌門,不會意氣用事。」

  殷渺渺:「……」

  他彎起唇:「所以,你騙我。說什麼會受困於心魔亦是謊言,『他』不也是為你死的嗎?你會難過,卻不會囿於心魔,因為我們都是自己做的決定,『難得成全』,也是你和我說的。」

  殷渺渺張了張口,又閉上了,深深懷疑這些年自己到底和他說了多少秘密。

  真是千防夜防,防不住枕邊人。

  這傢伙記性太好了!

  「那你為什麼答應?」她沒好氣地問。

  慕天光道:「我不欲你為難。」

  雖說以她的心性,不至於受困於心魔,但他若是真的那麼做了,無論成功與否,都對她是個沉重的負擔。他的生死,他們的未來,世人的看法……全會壓在她的身上。

  她或許不在意這些,他卻不想以愛之名將她困住一生。畢竟,他願意碎丹重來,不是要占有她,而是想長長久久地陪伴著她,守護著她,如果此舉弊大於利,又怎能允許自己因一己之私心,陷她於兩難之地呢?

  「你放棄我,是想保全我。」他緩緩道,「我也一樣。」

  殷渺渺一時失了言語,突然覺得眼前的人變得十分陌生。明明昔年秘境裡的場景還歷歷在目,他全然是個初嘗情慾的青年,怎麼倏而之間,他就變得這麼成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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