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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去,朝聖的人數不勝數,有的甚至是年近花甲的老人,但不管身體多麼孱弱,依舊堅持三跪九叩,無分毫懈怠。

  有趣的是,半途中,殷渺渺瞧見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因風餐露宿而生了重病,奄奄一息,便給了他一顆低階的回春丸。

  孩童轉瞬間便傷病痊癒,全家人跪下來給她叩頭,口中連說要給她在佛前點一盞長明燈,日夜為她祈福。

  殷渺渺被逗笑了,故意問:「你們既已看到我道門法術的奇妙,怎麼還是一心向佛?」

  「仙師贖罪!」他們以為觸怒了她,不停地磕頭求饒。

  她道:「恕爾無罪,說罷。」

  那戶人家彼此對視一眼,最後由年邁的老人回答:「道家仙法唯有仙師能修習,非吾等凡人能奢求,但佛門人人皆可皈依,我等潛心向佛,只求來世能有善報。」

  殷渺渺頓時明悟,凡人愚昧,卻不是傻子,誰能給好處自然就信誰,這是再樸素不過的道理了。

  她什麼也沒說,轉身離去了。

  不多時,伽藍寺到了。通向山頂寺門的石階上跪滿了虔誠的凡人,他們無處下腳,只好不太禮貌地直接落到山頂,請門口的沙彌代為通報。

  知客僧很快出來相迎:「原來是歸元門和沖霄宗的施主到了,請。」

  伽藍寺的內部構造和殷渺渺過去見過的佛寺並無明顯不同,殿內檀香裊裊,不知何處傳來梵音隱隱,跨過門檻,心便頓時一靜,無風自涼。

  知客僧話很少,只寥寥介紹了幾句,卻意外地不讓人覺得怠慢。他們靜默地繞過大殿,避開了參拜的凡間香客,走進了一片竹林里。

  殷渺渺注意到林子裡布有迷途的陣法,大約是防止凡人誤入。竹影斑駁,穿過這片幽靜的林子,後頭便是伽藍寺的真正所在,有許多佛修來來去去,光禿禿的腦門在陽光下鋥亮一片,顯眼無比。

  而細細看去,佛修們又分為兩類,一種是習武的武僧,穿灰衣,另一種是專注於參悟佛理的普通僧人,穿土色的僧衣,明明都是黯淡破舊的顏色,但與道門的瓊林瑤境相比,居然毫不顯遜色寒酸。

  此外,還有一件事叫殷渺渺十分詫異:「貴寺似乎有不少比丘尼?」

  知客僧誦了聲佛號,道:「是,敝寺弟子男女皆有,只是分開修行,客舍亦是如此。」

  而後又走了一刻鐘,到了後山的一處小院。

  「主持,歸元門和沖霄宗的施主到了。」知客僧進去稟報。

  覺醒大師的聲音傳來:「請進。」

  殷渺渺二人進去,發現即便是主持的住所也維持著寺廟一貫的簡樸,只在院中栽種了一棵大榕樹,下面擺放著石桌石凳,落葉滿地。

  門扉敞開,覺醒大師正坐在蒲團上念經。他看起來不過三四十歲,但卻有一雙看透世事的眼睛,任何人見了他都會下意識地忽略他的外表,認定這就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他見他們二人攜手前來,眼中不由划過一絲驚訝,隨即微微一笑,和藹地說:「兩位施主請坐。」

  屋內只有蒲團,兩人便撩起衣擺坐下了。

  慕天光醞釀了會兒,開門見山道:「奉師尊之命,特來拜會大師。」

  覺醒大師道:「令師的信,我收到了,只是做不做,還要看施主自己的意思。」

  「謹遵師命。」慕天光說著,口吻非常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平靜得異常,就好像是一支香燃燒了許久,爐里落滿了香灰,火星一點點暗下去,最後悄無聲息的滅了。殘餘的溫度消散,變成了一撮死得不能再死的灰燼。

  覺醒大師輕輕一嘆,眼裡流露出些許悲憫。

  室內瀰漫著寂靜。

  陽光移動,照得窗戶的影子變化萬千,殷渺渺專注地看了會兒,突然道:「我知道佛家有『以智慧劍,破煩惱賊』一說,但天光的師尊專程叫他來此必有緣故,所以我想冒昧地問一問大師,所謂的『慧劍斬情絲』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斬去之後,他會變成什麼樣子?」

  覺醒大師發現,她的語調也是一樣的平靜,不同的是,她更像是個冷靜的大夫,在斟酌該不該給病人用這一味的藥,關心會有什麼樣的效果,會不會對人造成傷害。

  他便思索了下,回答道:「雖道『煩惱叢千縷,全憑慧劍揮』,然情生發於心,繫於神魂,萬不可視與青絲等同。依貧僧之見,情絲如軀幹,一劍斬下,雖皮肉無異,然如經脈盡斷者,手不能再握,腳不能再立,覆水難收。」

  殷渺渺一驚:「如手不能再握,腳不能再立?這是什麼意思??」

  「心如古井,波瀾不生。」

  她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忍不住去看慕天光。他面色淡然,頷首道:「當是如此。」

  「等等。」殷渺渺不得不無禮地打斷了他們。她原以為所謂的斬情絲是類似於她的失憶,只是將關於感情的部分消除而已。然而,聽覺醒大師的所言,似乎是說著等於一個器官摘除手術,會剝奪他的感情能力,「恕我愚鈍,可否再向大師詢問幾個問題?」

  「施主請說。」

  殷渺渺整理了下思緒,按照自己的習慣,謹慎又仔細地開始提問。

  「請問大師,慧劍既能斬斷情絲,是否是直接作用於靈台?」

  「用情至深者,不止靈台,當及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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