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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茫然地走了很久——其實不過是百餘階——不由想到,覺醒大師說,慧劍不過是眨眼的事,這麼久過去了,他是不是已經斷了情緣了?如果是,那可太好笑了,她連山門都沒有走到呢。

  三步之外,一個虔誠的信徒體力不支,搖晃了下,一頭栽倒在地,頓時引起了小範圍內的慌亂。她心不在焉,但輕巧地避過了騷亂的人群,雪白的衣袂翩躚而過。

  思緒紛至沓來,這會兒想的是,他以後真的絕緣情愛了嗎?雖然說修道再無不舍既能得的好事兒,雲瀲為了修《坐忘訣》,不是也付出了常人難以想像的代價嗎?誰人不是如此?

  但她珍愛他,不忍他受一點點的苦楚,只要想到他會受到傷害,便心如刀絞,講不通道理,失了分寸。

  他說她迷障了,一點兒也沒錯。可那又如何?換做誰也是不捨得的。早知道會叫他受這樣的苦,那還不如當年在秘境裡,什麼都沒有發生來得好!

  是呵,若是那個時候,不曾為他美色所惑就好了。

  那一夜,她裝聾作啞,什麼都不回應,是不是藥效過去也就過去了,離開以後一別多年,以他的心性,忍過愛欲不費吹灰之力。又或者那年拜訪歸元門,他問她意下如何,她要是婉拒了,約莫他那時就能輕鬆地斬斷情絲,一心向道,不會落到今日的地步。

  一步錯,步步錯。

  可為什麼真心換真心,偏偏是這樣的結果?她心底湧起無限的憤怒和不甘,再想一想,出發時成雙成對,而今回去,卻已是形單影隻,更是幽恨頓生。

  強烈的情緒交織在胸膛里,心臟不斷膨脹,像是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排擠著其他的臟腑。於是,肺部供不上氧氣,每次呼吸都帶來劇痛,胃裡翻湧,泛起一陣陣噁心,肝臟疼得催人命,恨不得剖開來割掉算了。

  腹腔里,愁腸繞成一個個死結,無一處不折磨人。她必須發揮驚人的意志力,才不至於當場崩潰,可是眼淚是止不住的。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淚,莫名又覺得好笑起來,捫心自問:你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也不是沒有對男人動過心,即便前世的隨著死亡消散,今生的卓煜和蓮生,亦是情深意重,怎麼偏生就為了慕天光難受到無以復加?

  然而,內心深處,隱隱知曉緣由。

  和卓煜在一起時,很清楚地知道仙凡有別,終會分離,故而只是享受那段不摻雜任何現實因素的時光,好夢醒後,遺憾難免,卻無彷徨。而蓮生……她早就知道他不是同路中人,原道是想相伴百年,送他離開,也算是善始善終,最後他的死去雖然突兀,卻並不算難以接受。

  這次是不一樣的,他們渡過了艱難的磨合期,走過了因為美色和愛欲的吸引,開始了解彼此,接納真正的對方,徹底敞開了心扉,變成了一對真正的愛侶。她甚至在考慮了許多現實的因素後,還是願意同他結緣,共覓仙緣。

  又或許,數百年後,這段感情其實也會消磨殆盡,歸於平淡。可是命運沒有給他們機會,等不及歲月消磨,情意轉薄,偏偏就要在最愛最珍視的時候,奪走心頭之愛。

  情在最濃處,被迫中斷,自然格外難以釋懷。

  走下最後的石階,殷渺渺停下了腳步,舉目四顧,周遭香客熙熙攘攘,人聲鼎沸,一派人間煙火。

  而她呢,鴛盟已散,孤雁成單,此後千山暮雪,又該何去何從?

  山腳下,有善心人命挑夫擔了水來,無償發放給千里迢迢過來的信眾。有個七八歲的孩童捧了個竹碗,在母親的鼓勵下小心翼翼地靠了過來。

  殷渺渺過了很久才聚焦起視線,蹙眉看著這個骨瘦如柴的幼童。

  他鼓足勇氣,高高地舉起了碗中的水,奶聲奶氣地說:「婆婆,喝水。」

  水?不,婆婆?她詫異地想,他在說什麼?正要發問,肩上的一縷頭髮隨著她的動作滑落下來,映入了眼帘。她怔怔地撈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還道是中了幻術。然而,鏡心照鑒之下,它依舊保持著原來的模樣——純白如雪。

  原來,短短三千多階路,她就白了頭髮。

  第347章

  歸元門。

  飛英一把推開緊閉的房門,大步走到院子裡,盛夏熾烈的陽光灑遍全身,背後一下子冒出騰騰熱意來。

  但他恍然不覺,張開手臂,仰天大叫:「終於結丹了!!」

  閉關三年,他終於跨出了那至關重要的一步,成了名副其實的金丹真人,真是太太太讓人高興了。

  飛英神清氣爽,決定先去找他師父匯報一下。

  承宮依舊沒有出關——結嬰的大關閉上七八十年都是常事——飛英沒多打攪,只在門口恭恭敬敬地回稟了一下自己結丹的好消息。

  裡頭的回應也很簡潔:「知道了。」

  下一個去找大師伯。

  他話就很多了,念叨了半天「以後就是大人了」「等你師父出關了就讓他給你授道號」「還是要多多穩固修為,不可冒進」。

  飛英托著腦袋,聽得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熬完了訓導,精神又瞬間好起來:「我都已經結丹,可以自己到處去歷練了吧?」

  趙遠山頓了片刻,無可奈何地點了點頭,但又道:「不許去太危險的地方,可以去中洲看看。」

  「可是小師叔在柳洲啊。」飛英糾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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