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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沒有繼續躺下靜養,而是起身走到了屋外。

  徐徐清風吹拂,帶來獨屬於早晨的涼爽,他在院中靜靜站了會兒,將目光投向了籬笆下茂盛生長的野草。

  他忖度少頃,忽得握住了雪際,朝著其中最低矮的那棵揮出了一劍。

  乍看無事發生。

  然而半月後,籬笆下的野花盛開,嫩黃的花苞點綴在青青草蔓中,肆意綻放,濃烈的香氣隨風飄散,惹得一隻路過的野貓不停地打著噴嚏。

  其中,唯有一株野草個頭矮小,蔫蔫垂著,不久便悄悄枯萎了。

  這就是第四重的易水劍。

  慕天光想著,手指拂過橫在膝上的雪際,眼中一片淡漠。

  *

  蒼山殊雪世無儔,一劍霜寒十四洲。曾為繁花迷途遠,朝夕相守不知愁。

  千載逝水恨悠悠,愛流成海苦作舟。終求慧劍證大道,心化情塵作雁丘。

  ——《風月錄·此情可待成追憶·劍修·慕天光》

  本卷完

  第348章

  沖霄宗。

  翠石峰上的花木經過了近百年的培育,已經長得十分茂盛,深紅暈著淺紅,梨白染上胭脂,層層疊疊,雲蒸霞蔚,乃是沖霄宗內公認的最美的一處山峰。

  無怪乎任無為一天比一天受不了這粉嫩的景色,恨不得天天躲在峭壁背後來個眼不見為淨。

  但今天他少見地出了自己的小木屋,站在山頂風景最好的院落前,小小聲問:「怎麼樣?還不肯理人?」

  剛出來的雲瀲搖了搖頭。

  「唉,也難怪,到底是女人嘛。」任無為非常理解,姑娘家都喜歡年輕漂亮,忽然變成了垂垂老矣的白頭老嫗,肯見人就怪了。要不是殷渺渺說是心法的緣故,他肯定要衝去歸元門討個說法。

  他長吁短嘆,又有點好奇:「變不回來?」

  雲瀲道:「要等到她修成才可以。」

  「《風月錄》不比你們的心法出名,但也古里古怪的。」任無為搖搖頭,還算樂觀,「只是樣貌變了也沒什麼,大不了閉關幾十年嘛,就是凌虛閣那裡要等一等了。」

  雲瀲輕輕嘆了口氣:「師妹不開心。」

  「吃到嘴裡的鴨子飛了,是我我也不開心。」任無為寬慰道,「不必太為你師妹操心,她一向有主意,讓她安安靜靜地傷心兩年就好了。」

  雲瀲點了點頭,還在惋惜:「慕天光這樣的不多見。」修真界的好顏色容易找,但師門相當,修為合適且心性過關,又長得出眾的男人,著實鳳毛麟角。

  任無為:「……」徒弟你醒醒,慕天光那樣的人要是好找,能被歸元門視若珍寶嗎?別一天到晚想著給你師妹拉皮條,有本事自己上啊。當然,這些話他就只是腹誹一下,絕對不敢真的說出口。

  他們師徒倆在外面的動靜,沒能瞞過心煩意亂的殷渺渺。

  她斜靠在榻上,拿起一面手把鏡照了照臉孔,數不清第幾次重重嘆了口氣——失戀就失戀吧,孰料一失戀,心境波動,《風月錄》居然出新章了,而且和過去大有不同,直接叫她變成了白髮老太婆。

  「情深不壽,紅顏易老,無情莫過是韶光。故修『剎那芳華』,以握光陰,青春永駐,白首偕老,盡在一念之間。」

  ——《風月錄》第五卷

  聽起來似乎易水劍的第四重一樣,與時間有關,但與其對別人的掌控不同,這僅對己身有效。她只有徹底修成了「剎那芳華」,才能倒轉身體的時間,重新恢復青春。

  不得不說,有點討打。但就好像慕天光拿《易水劍》沒有辦法,她同樣對《風月錄》束手無策,心法是一個修士的根基,再坑爹也只能繼續走下去。

  然而,「剎那芳華」牽涉到了最深奧的時間,堪稱是有史以來最難的內容。尤其她不能像本土的修士,能夠很好地接受抽象的事物,總是無可避免地傾向於唯物,於是愈發參悟不透。

  感情受挫,修為不順,兩件事沉甸甸的壓在心頭,即便路上耗費了半年多的時間,她也沒能在回沖霄宗以前調整過來。

  所以一回到翠石峰,她完全把凌虛閣的事拋之腦後,閉門不出。

  任無為這個師父不走尋常路,不訓斥不勸導,而是體諒了她,任由她去,雲瀲更是不會多說什麼,每天靜靜地陪伴著。

  但殷渺渺仍然陷入了低谷。

  她一閉上眼,就感覺自己好像跌入了漆黑的深淵,身體不斷地往下沉去,永無盡頭,周遭空蕩蕩的,什麼也抓不住。

  醒著的時候也好不到哪裡去,沖霄宗在雲端之上,素無雨季,柔和的陽光一束束照進屋室,家什渡上了一層金色的毛邊,可輪到她,光會自胸膛透過,好若開了個黑洞,摸一摸,心臟沒了。

  虛無吞噬了她。

  日復日,夜更夜,她和外界之間,生出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又十分厚實的膜,陽光的溫度、花草的香氣、喧囂的人聲……全部傳遞不進來。

  人在繭中,生命是被抽去的細絲。

  足足三年,她足不出戶,嘗試著解決心境的跌落,但是效果甚微,幾乎沒有任何進展,反而覺得自己要被推得更深,越來越難以掙脫。

  不得已之下,殷渺渺決定暫且擱置修煉「剎那芳華」,重新出現在了凌虛閣。

  孤桐提過,凌虛閣的三樓有許多僅限於核心弟子才能查閱的秘典,她便想轉換下心情,查一查關於岱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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