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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未紅萬萬沒想到有生之年會莫名其妙被當了女兒,堅決反對:「我不認識你,你離我遠點。」

  「哦,差點忘記你受傷了。」劍王輕輕鬆鬆拽起了她的紅帽子,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了起來。

  杏未紅呆若木雞,拼命掙扎,剛剛一動,一股無形的力量便束縛了她的四肢,使她全然無法動彈。她張口:「少……」停了停,改了口,「放我下來!」

  劍王置若罔聞。

  「劍王留步。」松之秋開了口,「她是我的人,請您放下。」

  劍王挑起眉頭,才想說話,手上的小紅帽炸了,尖叫著說:「誰是你的人?活著的時候賣命給你,死了和你有什麼關係?我說了,我們兩清,你不要管我,我不會管你!」

  「瞧見沒。」劍王拎起小雞仔,似笑非笑道,「她說和你沒關係。」

  松之秋靜靜地注視著她。

  杏未紅無分毫畏懼,不躲不閃,雙眸湛然有神。他閉了閉眼睛,平淡道:「我知道了。」

  她又懟劍王:「你放我下來!誰要做你女兒?我和你一點關係都沒有,不要命令我,我不會聽你的話。」

  「小丫頭,拒絕我的下場是很嚴重的。」劍王不見怒容,但沒有人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杏未紅握緊了劍,秀氣的眉毛死死皺在一起,雙目漸紅:「我討厭你!我討厭你們!憑什麼你們說什麼我就要做什麼,我要做我自己想做的事!」

  她每說一句,語調便高一分,等到喊出最後一句,綁著的髮辮頓時散落,柔軟的髮絲無風舞動,周身布滿了凜冽的劍意,濃烈得近乎實質,宛若一隻渾身布滿了芒刺的刺蝟。

  束縛她的力量抵抗不住劍意,陸續消散。劍王乾脆鬆了手,饒有趣味道:「不過鬼兵修為就能做到劍心化形,假以時日,必成好劍。」

  松之秋的面色微微一變。劍王說的可不是什麼好話,杏未紅的修為遠遠超出了她的心境,平日裡無礙,今天挑戰府官,不斷拔高自己的臨界點,終於超出了閾值,一受刺激,劍心便凌駕於意識之上。

  她被劍控制了。

  不是人練劍,是劍練人。

  若是落到劍王手上,無須多少時日,只消看準了她的心魔,不斷逼迫她,她便會被劍心反噬,成為一把傷人傷己的無上寶劍。

  不過,到時候活著的就是劍,不是杏未紅了。

  他坐視她第一次死亡,無法再漠視第二次,當下便道:「阿紅,沒有人逼你,你冷靜一點,好好聽我說。」

  杏未紅趴在地上,掙扎著站起來。

  松之秋走到她跟前,蹲下來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你是如此,我亦如此。自由二字,說來最容易,得到卻最難,你想要不受拘束,這麼做無濟於事。」

  他看得明白,杏未紅赤子之心,單純又倔強,一旦碰壁,不懂繞路,也不懂徐徐圖之,只會不停地撞著,直到頭破血流,把牆撞倒為止——當年,她就是靠著這股勁頭,一次又一次學會了原本不可能掌握的法術。

  可人生不是修煉,沒那麼簡單。

  枷鎖無處不在,她再這麼掙紮下去,會把自己困死的。

  是他的錯。山莊裡的姑娘們學法術不是為了修道,他也從來沒有培養過她們。阿紅一直愛學法術,他只當是愛好,從未教過她修士之道……竟是誤了她。

  希望現在還來得及。

  他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後背,掌心卻被劍意劃得鮮血淋漓。但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依舊緩緩地落在了她的背上。

  杏未紅一口咬住他的掌緣,冷冷道:「別碰我。」

  真是個倔脾氣。松之秋笑了,一根細細的荊棘爬上他的手背,宛若豎起尾針的蜜蜂,狠狠蟄住了她。

  杏未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頭一歪,咚一下摔倒在地。

  「長夢荊。不愧是仙椿山莊,手筆挺大啊。」劍王似笑非笑道,「只是本王剛剛說了收她做女兒,你這是什麼意思?」

  「無生恩,無養恩,甚至不曾教導她,父女之名,說得好聽罷了。」松之秋淡淡道,「你不過是看中了這把劍。」

  劍王好劍,普通的劍再好,哪裡比得上一把活生生的「人劍」?劍王沒有否認,反問道:「你以為能從我手上把她帶走?」

  「帶不走,就殺了她。」松之秋冷淡道,「寧死不受制於人,想來也是她願意的。」

  劍王冷笑:「你膽子倒是不小,別忘了這是什麼地方。」

  「不敢忘。」松之秋的態度依舊不卑不亢,說謙遜夠謙遜,說狂妄也夠狂妄,「我雖是個法修,對煉劍也有些心得——人劍固然珍貴,卻比不得劍魔親傳。三界之內,恐怕只有她一個人會《天地一劍》了。」

  今人沒有幾個知道劍魔的事跡,但他卻很清楚,這可是個走火入魔了照樣能把各大門派的高手一網打盡的頂尖高手,後來若非引來渡劫天雷,壓根殺不死他。況且,他就算是死了,留下的魂魄也能搞得西洲天翻地覆。

  這般強大的人,創下的劍法卻未曾流傳後世,惹得無數人扼腕嘆息。他不知道杏未紅是哪裡得來的機緣,但比及一把不得寸進的「人劍」,修習《天地一劍》的修士無疑更有價值。

  杏未紅心思單純,想要算計她輕而易舉,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夭折,然而,如果有個實力高強的「義父」,情況又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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