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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乙真君沒有辜負她的期望,端起茶盞一笑:「自然是有的。」

  太陽底下無新事。

  今人們你爭我奪、勾心鬥角的戲碼,古人們已經上演過無數次了。撕X的次數多了,大家也就總結出了套路,冠上了「古已有之」的名頭,說出去好聽點也好看點兒。

  殷渺渺能大刀闊斧改革東洲,卻不能隨便改動「江湖規矩」,約定俗成某種意義上等於根深蒂固。這幾日她想了很多法子,卻始終不得其法,需要再補補課。

  扶乙真君無疑是個好老師。

  他用委婉的言辭說著直白的內容,給她總結了沖霄宗的歷史經驗:首先,一般發現秘境,大家都不會去找別家過來,誰碰見誰進去,能撈多少撈多少,假如發現自己一家吞不下,又或是比較棘手,才會找別家一起。

  找的人也是越少越好,最好是比自家弱的,不行就平起平坐的,萬不得已,才會獻給大門派求個位置,但那樣也等於是把主動權交了出去。

  沖霄宗當年還是凌虛閣的時候,吃過人家的殘羹冷炙,後來勢力大了些,拉了幾個盟友一起分蛋糕,最後把盟友吞併了,就成了讓小門派忍痛割肉的反派。

  而每個時期的應對方針亦有不同。

  弱小時,須諂媚不要臉,強大些了,得強硬殘酷,真的成了一方宗門,反而要有大家氣度。

  說到這裡,扶乙真君徵詢似的看了她一眼。

  殷渺渺會意。沖霄宗位列三宗,名頭大,不能因為蠅頭小利丟了大門派的氣度,再說得直接點:吃相要好看。

  她問:「照慣例看,最早發現秘境之人,與秘境所在地的門派,天然占有優勢。」

  「不錯。」扶乙真君點頭。

  修士重天意講機緣,無論發現秘境的人是何來歷,只要不是開頭自相殘殺掛了,落到門派手裡,多多少少都會給幾分面子,允許他們進去尋找機緣。

  至於地盤的歸屬更不必說,這年頭講的是地域所屬權,不是使用權,肯定落在誰腦袋上就算是誰的。

  那麼問題來了。

  這次的事該怎麼算?

  第一個到絕世崖的是幽水宮弟子。然而,歸根究底,這次大家並非聽到了秘境的消息才來,而是受到了夢的啟示。

  做夢的人,都該是有機緣的人。

  絕世崖更不必提,雖在中洲,卻不在任何一方的勢力下,乃是無主之地——甚至道修都不能說是道統所在,妖修的凶牙群山還在那裡呢,魔修亦有多個據點。

  所以,中洲自古以來,就勢力紛雜,誰也不能說就是自家的。

  這種情況,前人也遇到過,應對之策就是——撕!

  文明點的做派,就是各派幾個弟子切磋一場,勝者入選。粗暴些的,自然是誰家的拳頭大誰說了算,早年間,見血就是開幕式。

  殷渺渺陷入沉思。

  她現在面臨一個十分微妙的問題:論理,身為沖霄宗閣揆,她應該擼起袖子拼命為自家爭好處,在其位,得謀其職,最好能順便削弱魔修的實力,弘揚道統,這才符合她的立場,她的利益。

  然而,岱域的陰謀在側,內訌大為不智,理想狀態是大家放下成見,手拉手並肩合作建立和諧社會。

  ——惜乎,不是少年漫。

  博愛、大義、和平、真理……這些詞彙很美好,卻始終都是掌權者的武器。

  她若真的這麼做,也許其他人會拍手叫好,感動得熱淚盈眶,然後背過身去,各自謀劃好處,坑死她,乃至沖霄宗不償命。

  一言以蔽之,平衡好大局和現實很重要。

  她不由嘆了口氣,心想,要是有朝一日能……不不,換個說法。早知如此,就該把顧秋水一起騙過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

  但凡要緊的會議,從來沒有真的在會議上討論的道理。

  畢竟人一多,心就雜,個人與門派,門派和道統,各有各的心思,誰都能說得頭頭是道,義正辭嚴。

  大家都在正式討論前,私底下商量好了。

  這廂殷渺渺和扶乙真君聊了聊,定下了基調。過了幾日,藍月真君便邀請了他們過去一敘,正式商討。

  殷渺渺應下,到了日子,帶了葉舟赴宴。

  其他人亦然,都沒帶其他同輩,而是很有默契地帶了直系後輩或是心腹。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這種場合,說話管用的人只能有一個,剩下那個只能是擺場面的壁花,而不能是分庭抗禮的同僚。

  殷渺渺到的不早不晚,剛好和念奴嬌碰了個正著。

  念谷主美貌如故,對她微微一笑,便是奼紫嫣紅也莫能企及:「好些日子沒見,道友可好?」

  「都好,不比谷主,姿容更勝往昔。」殷渺渺笑了。

  念奴嬌撫了撫鬢髮,嘆道:「道友說笑了。我許久不曾出門,這兩日光是收拾行李,就忙活了好些時候。」

  「這些日子,確實忙碌了些。」殷渺渺附和著點一點頭,與美人交換了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走在前面的燕白羽側眼,瞅了瞅她們,沒吭聲。當兩個盟友都是女人的時候,他總覺得聽懂了些,又什麼都沒聽明白。

  進了屋,營帳里暖融融的。

  眾人分主賓坐下,座次自然是按照各家的勢力排布。只是歸元門的人只有一個代表不了什麼的文茜,因而沖霄宗下首便是北斗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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