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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開始是寂靜,永恆的、漫長的、到不了盡頭的寂靜,仿佛千萬年凝在指尖,一剎露珠散。她的意識甦醒過來,發現已然回到了洪荒時代,初步估計,古神已經隕落——因為天地間已經有了日月星辰,晝夜更替。

  且不去提這詭異的環境,關鍵是她自身的情況也不大好。

  修為還在,卻使不出法力,神識困於靈台,只能明己,不能外延,儲物袋一類的法寶亦通通罷工,召喚不來。小鳳凰沉睡的獸囊像一個普通的荷包,貼在她的胸口,卻傳不進任何意念。

  因而檢查妥當後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慶幸自己穿得暖。

  元嬰修士的體質確實很好,零下幾十度穿薄衣毫無問題。但是上古時代的氣候……唉,熱起來能把人烤成乾屍,冷起來指不定有零下一兩百度。

  這個時代,只有神能蹦躂,不是沒有原因的。

  其他生命根本活不下來。

  殷渺渺不知道九重塔的考驗是什麼,只能按部就班,先活下來再說:找個溫暖的山洞(地殼活動頻繁,倒是好找),收集燃料(這年頭還沒有樹木,只有可燃燒的某種礦料),點起篝火(她帶了火折)。

  幸好身體沒有變作凡人,不然還要考慮吃飯問題,愁死個人。

  她嘆了口氣,剛剛踏進山洞,便在耳邊捕捉到了異常,足步微頓。

  在不能使用法術的情況下,她的武力值大幅度跳水,碰上個同境界的武修,極容易吃虧,要是虎王那等妖獸,更是大大不妙。

  思及此處,她放輕了聲音,緩緩後退。

  裡面的人也十分敏銳,倏地停下了動靜,收斂氣息。

  殷渺渺心裡有數了,對方比她慢了片刻才發覺有人,顯然五感的靈敏程度弱了一籌,極有可能只是個金丹。

  她並未即刻進去——那會叫人看穿她先前的忌憚——而是等了一等,才落落大方地問:「客人不請自來,可是又為難之處?」

  誰知這句客套話,意外得來了肯定的答覆:「冒昧上門,著實抱歉,請……請稍等片刻。」

  聲音挺耳熟,帶著掩飾不去的窘迫。

  過了片刻,對方尷尬地走出來:「不請自來,打攪了。」

  是梅枕石。

  殷渺渺終於明白他為什麼要說等一等了。他身上的衣裳全都濕透了,潮噠噠地裹在身上,皺巴巴得像是一團鹹菜。更慘的是,背後的袍角掖在了褲子裡頭,顯然穿上去的時候十分匆忙,來不及梳理妥當。

  猜得沒錯的話,這傢伙剛才是在裡頭烤衣服吧。

  她忍俊不禁:「你怎麼搞成這樣?」

  「慚愧。」饒是梅枕石素來灑脫,如此衣衫不整地出現在一個比自己修為高,亦十分有地位的女修面前,也不由訕訕然,「晚輩不小心掉進了河裡,路經此地,原不知有人,雖然後來看見,可晚輩實在是、是……」

  他沒說下去,嘆了口氣,好似無地自容似的。

  然而,殷渺渺什麼也沒說。

  梅枕石只好硬著頭皮說出下文:「天寒地凍,晚輩法力盡失,能否請前輩寬宥,允我在此歇息一二。」

  殷渺渺彎了彎唇角:「可以。」

  他如釋重負。

  這個山洞是她刻意挑選過的,地方寬敞,考慮到蛇蟲鼠蟻都沒進化出來,所以也十分乾淨,只在牆壁上長出了一些類似苔蘚的生物。

  地上堆著一些黑不溜秋的石頭,像是煤炭一樣燃燒著,溫熱的火光圍成一圈,照暖了陰冷的洞穴。

  梅枕石不敢進火圈裡面取暖,靠在外沿坐了,儘量把袍子攤平,好均勻受熱烘乾——他也終於發現了沒整理好的衣角,明白她之前所笑何事,臉頰一霎發燙,但很快平復下來,佯裝什麼也沒發生。

  他一個大男人,不就是露了褲子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女修,難道還要演一出羞憤欲死?指不定人家前輩壓根沒看見呢。

  嗯,應該沒看見。

  梅枕石把手放在火堆上,麻木的手指漸漸恢復了知覺。他覺得需要說點什麼表達一下謝意:「大恩不言謝,前輩若有差遣,願效犬馬之勞。」

  這話很誠懇。

  然而,大恩不言謝的另一個意思,就是現在沒啥能謝的。

  殷渺渺笑了笑,漫不經心地說:「你若真想謝我,倒有一件事要你做。」

  梅枕石一愣,沒想到她居然真的有「差遣」。不過話非違心,他便正色道:「全憑前輩吩咐。」

  「不要叫我前輩。」她懶洋洋道,「前輩那麼多,我就不湊熱鬧了。」

  梅枕石恍然,連連告罪:「是是,在下失言,請真君見諒。」說罷,提起的心悄悄放下了。

  他不由觀察起面前的女修來。她裹著猩紅的斗篷,愈發襯得面容如玉,但和初見時的如沐春風不同,這會兒她看起來有什麼心事,不大高興的樣子。

  梅枕石有些好奇,不過很好地克制住了——男人對女人好奇,通常都是一段故事的開端,但沖霄宗的素微仙子不是能夠做他故事女主角的人。

  散修是最識時務的修士。

  靜謐中,殷渺渺又開了口:「你是第幾個進來的?」

  「四十六個。」梅枕石記得清清楚楚。

  她消失後,其他元嬰們哪還顧得了打嘴仗,前撲後擁地進去了。他躲在人群里默默數著,一共四十人,有元嬰也有其心腹或弟子,例如焚天宮主就帶了蘇小蠻和杜月缺一道,虎王帶了自家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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