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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這位葉綢公子,沒被接回葉家時經常拋頭露面,在外學習醫術,等回了葉家也不安分,時常去醫館晃悠。

  殷妙兒本想著過個半個月就回書院,留夫君在家侍候父母——這是她父母認為的傳統美德,就如他們所願好了——但聽到這裡,頓時改了主意。

  她問葉綢:「你是要留在家裡,孝順爹娘,還是跟我去書院?」

  葉綢緩緩道:「但憑吩咐。」

  殷妙兒莫名就懂了他話里的意思,以自己在書院孤苦伶仃沒人照顧作藉口,帶著葉綢一道回了書院。

  而殷母盼著他們早點傳來好消息,自不會阻攔,一切都很順利。

  *

  成親後,殷妙兒與葉綢維持著同床共枕的純潔關係。她以為他多少會有些擔憂疑慮,實則不然,他默認了這種模式。

  殷妙兒著實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叛經離道,在世俗眼中,陰陽交合乃是人倫大禮,繁衍子嗣開枝散葉是每個女人的職責。

  但她不認為自己有錯,只是很抱歉,沒有辦法讓葉綢得到世俗定義的幸福。

  她儘量彌補他:帶他出門,給他買醫書,從不肯要他服侍什麼。希望他不必囿於殷妙兒的夫君這個身份,而是能夠做自己。

  什麼夫君就該侍候娘子,以妻為天,滾一邊兒去吧!

  奇怪的是,這麼不合常理的相處方式,反而緩和了他們的關係。不知不覺間,殷妙兒開始接受床上多了個枕邊人,接受同處一室的微妙氣氛,接受偶然的肌膚相親。

  一年後的中秋,兩人喝了幾杯桂花酒,補上了洞房花燭夜。

  他們都接受了彼此。

  又一年,殷妙兒帶著葉綢上京考試。

  得中二甲傳臚,探花則是念嬌。

  這是許多人一生中的高光時刻,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然而,瓊林宴後,念嬌私底下找到殷妙兒,吐露了件秘聞。

  這次的狀元與榜眼,其實名不副實,只不過與藍相有些關係,被破格擢取罷了。

  「殿試的名次,向來都在一念之間。」念嬌冷笑。

  殷妙兒卻道:「無需多在意,左右不過都是進士及第。」她是個務實的人,狀元還是傳臚,一樣都是進士,將來做官晉升都是同一個門檻,那麼是哪個都行。

  念嬌道:「有的時候,我真看不懂你。」

  「有些事,知道了並不快樂。」她說。

  念嬌長長嘆了口氣,不再說了。

  金榜題名後,等得便是授官。殷妙兒走了書院老師的關係,得了個不好也不壞的差事,不壞在官職不小,不好在地方太偏。

  她倒是挺滿意的,寄了封信回家,秉明此事,準備帶葉綢同去。

  誰知殷母的回信里提到,他們成親近兩年,還沒有好消息,要她納個妾,帶妾室上任侍候,要葉綢回家侍奉父母。

  殷妙兒心裡燃起了久違的憤怒。

  她直接說,自己請了太醫院的御醫看過,說是不宜子嗣,這種事令她羞愧,故而不敢和父母提起。以及,作為女兒,不能侍奉爹娘,實在不孝,正好有同窗贈了個美人,她用不到,就獻給母親吧。衷心盼望家中能早添姊妹,撫慰爹娘膝下空虛。

  把信和美人一道寄出,她堵在胸口的氣才慢慢消散。而後,瀰漫上來的是濃濃的無奈。

  出口惡氣,當然痛快,然而,以怨報怨,她與父母又有什麼分別呢。

  父母與子女,血脈相連,本該是最親近的人。可是,普天之下不知多少人家,不是父母在傷害子女,就是子女在傷害父母。

  *

  一個月後,殷妙兒上任。地方雖然偏遠且不富裕,卻很適合大展身手,她忙碌歸忙碌,心情卻好了許多。

  同時,念嬌留在了京城,時不時與她通信,說些朝內外的大事。比如說,前些日子,有位公子謀反了。

  沒看錯,公子謀反,古未有之。

  這位封號為破軍的皇子,在南朝就是肆無忌憚的代言人。縱馬傷人,賣官鬻爵,圈地征民,什麼都幹過,若不是皇夫的嫡子,早就被奪走封號了。

  但皇夫家世顯赫,又無嫡女,皇帝心懷愧疚,時常縱然,總覺得是個男子,再鬧也出不了大事。

  然而,破軍不是一般人。他說:「不是說什麼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嗎?老子又嫡又長,讓位給我,有什麼問題?」

  藍相冷冰冰地說:「大地為母,孕育萬物。帝王乃天下之母,你一介男子,竟想君臨天下,真是痴心妄想。」

  「是不是痴心妄想,做了才知道。」破軍毫不猶豫地說。

  當時,他的計謀已被藍相識破,帶著勤王的軍隊逼到宮門,將破軍帶來的人馬通通圍住,勝負已有定論。

  故而藍相道:「那你現在知道了,這是永遠都不可能的事。」

  破軍哈哈大笑,持劍而立,傲然道:「我失敗了,不意味著不可能。藍素,你空有智謀,卻永遠都是我家的一條狗,只能俯首稱臣。而我,至少有推翻這個世界的決心。」

  「荒謬!」藍相淡淡道,「放箭。」

  萬箭齊發,破軍被箭矢刺穿身軀,猶如一隻巨大的刺蝟。

  他以劍拄地,不肯俯首,朗聲道:「老子寧可轟轟烈烈的死,也絕不會窩囊地活到七老八十。」

  說罷,仰頭大笑三聲,氣絕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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