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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不見,卻從未認錯過人。」他道,「無論你是誰,我都會跟你走。」

  殷妙兒張了張口,欲言又止。她確信從來不認識他,但奇怪的是,當他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一顆心仿佛泡進了溫水裡,柔緩地舒張著,猶如茶碗裡的乾涸花朵,在熱水中徐徐綻放了,重現了枝頭的嬌艷。

  胸口瀰漫起充盈的漲意,但卻是極為舒適愜意的。

  她怔怔地站了會兒,心想:他被人追殺,無處可去,且受著傷,發著燒,就算萍水相逢,這麼把人趕走,與見死不救又有什麼區別呢。

  於是,本該拒絕的話,始終沒有拒絕出口。

  *

  殷妙兒將冷玉帶回了出家的道觀。

  觀主年邁,冬日的一場風寒讓她纏綿病榻,看到殷妙兒回來,她強撐著身體,將道觀託付給她:「此觀乃我家三代相傳,多年來,我卻眼睜睜地看著它敗落下去,著實不忍。你非池中之物,我意將觀中上下託付給你,你可願意?」

  殷妙兒道:「必不負所托。」

  觀主如釋重負,三日後溘然長逝。

  殷妙兒接手了這座清溪觀。

  她帶走了冷玉,等於失去了北朝這個新的容身之地。既然南北皆無退路,就在方外紅塵之地,為自己打造一個安身立命之所吧。

  *

  三年後。

  清溪觀成為了本地有名的道觀,香火繁盛,許多達官貴人亦有耳聞,千里迢迢過來上香。

  又是兩年。

  殷妙兒想法設法,接回了南朝的雲閒和葉綢。雲閒出家多年,熟讀經文,於論道辯經上頗有建樹,備受讚譽;葉綢學醫已久,深諳藥理,時常免費替信眾看病,廣受尊崇。

  清溪觀日漸興隆。

  第八年,北朝由燕將軍率兵,發動了對南朝的戰事。

  南北之戰,自此開始。

  第659章

  南北之戰,從一開始就勢均力敵,各有各的長處和缺陷。

  北朝有燕門悍將,戰場上所向披靡。然而,兩國交鋒,從來不能只看軍隊的強與弱,朝廷的態度亦很重要。

  與南朝不同,北國的宰相才幹平庸,靠獻美人討好了皇帝,才拜為丞相。而能把這麼個人封相,北朝的皇帝當然也不是什麼英明神武的傢伙。

  她信重一個叫馮天的侍官,任由他批閱奏摺,插手朝中大事。

  侍官不是後宮之人,原是幫皇帝整理書房、代為筆墨的小官。但宮內外都有傳言,說馮天與皇帝私底下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宰相不作為,男人插手政事,朝廷烏煙瘴氣,燕羽固然善於兵事,也發揮不出實力。

  南朝則相反。

  藍素手腕過人,黨羽甚多,但總得來說都算得上能官幹吏。可惜的是,雖然國庫日漸充盈,軍費撥得也多,朝中的武官都平平無奇,沒有一個比得上燕羽的。

  不過,說來也奇怪,之前的破軍和季溟,都頗愛武藝。教授的師父們曾言,若他們不是男子,定然能成為一流高手。

  然而,有藍素在的南朝,如何會容得下男人上戰場?故而兵力雖旗鼓相當,卻少了能決定勝負的大將,算是一大弱點。

  兩朝均有自己的不足之處,只是戰爭從來都不會等天時地利人和才出現。幾十年來的矛盾積攢到一處,終於爆發了。

  一開始,民眾還以為和以前一樣,打打就結束了,誰知不然。

  戰火迅速燒到了整個邊界。

  清溪觀就位於邊界不遠處,自然也受到了波及。

  殷妙兒令觀中的道姑道士整理出一片乾淨的地方,但凡有軍隊行兵,迫不得已放棄傷患的,全都救到觀里。

  她這裡也沒有什麼昂貴的藥材,只是堅持打掃病區衛生,熱水煮沸紗布器械,再熬些清熱消炎的湯藥給他們灌下去。

  「出了我的清溪觀,你們是南朝人,也可以是北朝人。生死與我不相關。」她如此宣稱,「但在我的觀里,你們都是病人,必須聽我的話。」

  自然有人不服,拔刀砍向仇人。

  殷妙兒也不殺他,只是把他丟出了道觀,任其自生自滅。同時,對於病重而亡的人,她又安排手下的人做法事超度,而後將其葬於後山。

  如此恩威並施,鎮住了這群病人。有的人傷好後回了軍營,有的卻失去了行動力,走也走不了,殷妙兒便將她們都留下,幫忙照顧病人,種田紡織,貼補道觀的支出。

  但這些年積攢下來的錢,還是像水一樣流走了。

  殷妙兒開始和游川合作。

  她認得北朝許多達官貴人,游川有人有船,很適合跑腿,互相捎東西捎人十分方便,還不容易被發現。

  眾所周知,刑律上寫的買賣都是最賺錢的。

  他們從門閥世家的口袋裡挖出銀錢,補貼在戰場上生死一線的士兵。不是沒有人懷疑過清溪觀資金的來路,但這筆開支由別人出,總比自己出好,多出來的部分可以進自家口袋,誰會傻到去告發,相反,還要維護一二。

  於是,清溪觀得名,官員得利,默契十足。

  *

  戰事爆發的第三年,士兵們遲遲看不到勝利的希望,士氣日漸低落。與之相反的是,和談的呼聲一日比一日高漲。

  燕羽不同意和談,不願意將得到的土地歸還給南國。一次醉酒,他當眾痛罵朝中提議和談的人,放眼道:「得來的地方,全都是我手下用命換來的,憑什麼他們嘴皮子一碰就沒了?和談,呸,做他的春秋大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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