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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事的身份不低,別人喝湯,他怎麼都能撈著些肉吃。之前對陶倚君也不咋地,但自從陶倚君救治了他手下人後,管事對陶倚君的態度就大大轉變了。具體表現在會偶爾給她塞點肉,或是讓人給她送兩個甜美的果子。

  陶倚君微微笑著接過,不客氣的坐在管事身邊啃了起來,看上去一點沒有姑娘家的樣子。當然,她這會兒的確也是女扮男裝混進的商隊。

  「再有三日就到玉門關了,之後我們會轉向赤陽城,你可要隨我們一起?」

  「大概是不會的。」陶倚君搖頭,輕聲道,「我是要去玉門關尋我大兄。家中阿爺去世,大兄尚不知情,阿母已另嫁,我留在家中無生計可覓,倒不如出來試試,或許能找個安身立命的法子。」

  關中大水,遭災者甚眾。他們此次行來也見了不少人間慘劇,如陶倚君這樣的還好,還有好多年幼的孩童失去父母雙親,只能淪為孤兒乞兒。當日陶倚君找上他求搭車時,管事還有些不樂意,現在想來也多虧自己一時惻隱心犯了,否則上次遇難要折損的人還得多上幾個。

  因為是在野外過夜,得安排更多的人守夜護衛,連管事也沒法睡個安穩覺。

  陶倚君吃完就早早回去車廂了,她還得繼續磨藥粉,三天的路程還有許多的不可控,萬一再有點啥,就怕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合適的傷藥。

  就這些藥粉,還有小半是陶倚君從家裡帶出來的。一路奔波,根本沒有充沛的時間炮製藥材,新鮮的草藥不是不能用,可效果不佳還有頗多限制,到底比不上精心配製的藥粉。

  在陶倚君製藥的時候,旁邊人都會下意識的不去打攪她,生怕害得她弄錯了藥,把救命的變成要命的。

  心驚膽戰了一.夜,天才麻麻亮就吆喝著繼續上路了。等到大亮之時,他們到了原本要夜宿的地方。

  「老天爺!」齊齊的幾聲驚呼,外加嘶嘶的抽涼氣的聲音,讓還有些困頓的陶倚君瞬間清醒。

  「快上車,快上車,我們要馬上離開。」管事聲嘶力竭的招呼人繼續走,另一邊有搭夥的老行商跟他商量要不要留幾個人下來把那些死在路邊的人給埋了。

  陶倚君從車窗里往外看,粗一看差點沒嚇得白毛汗都出來。

  路邊橫七豎八的躺了好些人,甚至還有攔腰被斬的,更甚者還有幾個睜著茫然大眼睛看著天空的幼兒。

  「這一看就是蠻人幹的,你們不要命了?」管事壓制住顫抖,說話的聲音卻透了幾分惶恐害怕。

  「看這灰燼和血跡,應該是昨夜裡留下的。旁邊還有凌亂的車轍,看著像是往南逃了,後面還有馬蹄印跡,那伙匪徒或是追擊而去,該不會迴轉。」

  護衛頭兒帶人去搜查了一下周圍和村子,全村無一活口。

  幾個管事的商量了一下,決定抓緊時間休息,然後找人把村人埋葬了。

  怎麼說也該落土為安,就這樣任由村人曝屍荒野,道義上也說不過去。這不是災荒曝屍,橫死之人容易生怨,他們也不敢不敬鬼神。

  陶倚君沒有想那麼多。之前看到屍體時的驚悚已經過去,剩下的是對亡者的悲憫和對暴徒的憤怒。

  她跟在男人們後面,幫忙收斂屍體,還從水井裡打來清水,儘量保證他們入土時能有幾分乾淨整潔。

  或許是陶倚君的態度影響了旁人,幫忙的人越來越多,速度也加快了不少,最後還有漢子砍來枯木做碑。

  「這村子總有在外行走的人,回來之後也能多個念想。」

  陶倚君識字,她隨身還帶了一把刻刀,在墓碑上刻下了時間地點和入殮的屍體總數。並在碑後將事情經過簡略敘述了一遍。

  她刻字的時候,竟無人敢上前催促她快些離開。

  之前便覺得陶倚君氣度跟尋常人不同,這會兒看她刻字的熟稔,管事的心裡打鼓,覺得這位小郎君怕不是哪家的公子哥兒離家遊歷的。但是別人家的公子哥兒遊歷也要帶著小僕婢女,她卻孤身一人,且穿著也不是太好。

  「怕是家中落難的。管事,你好好待他便是,說不得以後還能有你一場造化。」老把式雖然不識字,可自認幾十年看人的眼光不會錯。

  「說得也是,我待他好便成,就算不能有造化,也能結個善緣。」

  刻完碑後,陶倚君尋來紙錢香燭,給念了一篇經文,之後就跟著車隊繼續上路了。

  後面的行程多了幾分緊迫,加之越往邊關越容易遇見賊難,白日黑夜守護的人手也多了不少。

  離得玉門關還有大半日行程之時,他們又見到了一地屍首,只是這次的屍首看裝束便不是關內人。

  「我看八成是那伙子蠻人,被我們的守軍將士給砍了。」

  不是自己這邊的人,大家心裡也安定了幾分,只是也不敢肯定那些偷潛入關的蠻人就真的死完了,安全起見,還是得趕緊到達玉門關的好。

  再走了約五十里,聽到遠遠傳來馬蹄聲,管事心裡一緊,趕緊讓人將商隊圍起來,又囑咐老弱們呆車上切勿亂跑。

  不多會兒,便看到一群漢子騎馬而來,走得近了能發現他們身上穿的衣服是玉門這邊軍士的常服。領頭的是個絡腮鬍漢子,一頭毛亂糟糟的,看上去好些日子沒有梳洗了。

  他側後方一年輕的男子拿著一柄長刀,臉頰上還沾了些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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