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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人口中,他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他們曾經在神父的祝福下承諾共度此生。

  可偏偏她的腦海里沒有一絲一毫有關於此的記憶。

  關明櫻說完,垂下臉,不再去看霍成允。

  理論上她是病人,失去了有關於這段婚姻的所有記憶,無法接受和他有超出朋友、兄妹的親密接觸理所當然。但問題在於,霍成允不是別人。他是她最親、最愛的朋友,是比她的兄長更值得她信任的所在。她會在乎霍成允的感受,猜測他會不會因此而覺得沮喪或是難過。

  但霍成允聽了她的話,只是有那麼一霎那的怔愣,很快就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柔聲道:「那我去書房休息,你手上的監測器記錄著你的心跳數據,有任何異常會通知李醫生,千萬不要摘下來。」

  最後,他彎下腰,在她的額頭上烙下一個吻:「晚安,櫻櫻。」

  霍成允走後,關明櫻才又躺回枕頭上。在她腕上,深藍色的金屬監測器有一種奇異的冰涼觸感,非常不舒適,她伸手想要摘下它,想起霍成允的囑咐又忍住了。

  床頭的檯燈是被雕刻成天鵝交頸模樣的水晶,不知道是不是接觸不太好,關明櫻一連伸手按了好幾下,都沒能成功把燈摁滅,最後關明櫻有些不耐煩了,抱著檯燈走出了房間。她本意是想讓傭人幫她換一盞檯燈,或者至少幫她看一看這盞燈出了什麼毛病。

  結果就在關明櫻走到樓梯口的瞬間,她愣住了。

  這套由霍老爺子贈與他們的江心小築總共不過上下兩層,一樓二樓由一條不算狹窄的的紅木樓梯連接。

  關明櫻大病初癒,手指才剛稍微用力地抓著木質扶梯,纖細的手腕上青筋就若隱若現。

  霍成允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里,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卷雪茄。

  他垂著頭,吞了一口煙霧,又緩緩地吐出。他的臉龐浸在煙霧裡,莫名的添了幾分憂鬱不明的色彩。

  關明櫻認識霍成允這麼多年,似乎很少在他身上見到這樣頹唐虛弱的模樣。

  霍成允總是溫柔的,可以包容她所有的錯誤。

  也是無所不能的,可以為她解決所有的煩惱。

  那麼今晚他的傷心、失落,沮喪,是因為——她麼?

  關明櫻尚未想清楚這個問題,腳下卻因為她的走神而略微踏空。雖然她及時地反應過來,死死地抓住樓梯的扶手,懷裡抱著的水晶檯燈卻因此滑落到地上,發出一聲巨響。

  霍成允從沙發里回過頭來看她,看見樓梯台階上滿地的碎片,連忙喝止:「不要動!」

  傭人很快將地上的水晶碎片清掃乾淨。霍成允牽著她的手坐到客廳的沙發上,彈了一下她的額頭。「不在房間裡睡覺,跑出來做什麼?」

  也許是這樣的語氣讓關明櫻覺得太過熟悉,關明櫻抱著胳膊,微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反問他:「你呢?你不是去書房睡了麼?」

  霍成允摸著她的頭髮,沒有說話。

  沉默了幾分鐘之後,關明櫻終於開口打破了他們之間的沉默:「你還是回房睡吧,我怕黑。」

  -

  一直到關明櫻沉入夢鄉,在他身邊發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霍成允才在黑暗中再度睜開了眼睛。

  在黑暗中,霍成允藉著一星半點從窗簾縫隙處漏進來的冷清月光,打量起了這個睡在他身邊的女孩。她彎彎的眉毛,長長的眼睫,還有唇邊小小的笑渦。她對於他來說,就是美好的具體意象。在她身邊入睡,即使隔著一條厚厚的被子,他依然覺得自己被一種巨大的快樂包圍著。

  他想要親吻她的眼睛、臉頰,唇瓣,脖頸……

  他想要她永遠都只屬於她。

  但他不能讓關明櫻知道這些。

  睡夢中,她似乎夢見了什麼開心的事情,就連在夢裡,唇角也帶著笑。霍成允稍稍貼近,親了親關明櫻的唇角。

  「不要離開我。」他說。

  關明櫻動了動,換了一個更舒服的睡姿。房間裡的空調溫度開得很低,關明櫻大約是睡著睡著自己也覺得冷,不自覺地就縮到了他懷裡。

  霍成允動也不敢動,生怕她在這一刻醒過來,從他的懷中離開,結束這一場美夢。

  不知過去了多久,久到月亮隱到雲後,月光黯淡下去,久到樹上驚蟬睡去,蟬鳴再無半聲動靜,霍成允才微微撐起身,扯過自己身上的被子,蓋到關明櫻肩上。她身上有淡淡的馨香,睡著的樣子格外乖巧。在一片幽寂中,他又一次輕輕地親吻了一下關明櫻香馨的臉龐。

  關明櫻心軟,從六歲初見時便是如此。

  他知道這一點,也利用這一點。

  從前如此,往後仍將如此。

  -

  關明櫻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一點鐘了。少女時的她有用不完的精力、數不完的想做的事,那時她每一天睡覺的時間通常都不會超過五個小時。她自幼在母親的要求下學習鋼琴和芭蕾,時常在被莫扎特和卡農折磨得心力交瘁之餘接受柴可夫斯基的凌/虐,久而久之生出叛逆心思,學吉他學電子鼓學二胡學鋼管舞,總之不肯再碰鋼琴一下。

  除此之外,她參加學校的天文社,在半夜三點和一群社員大著膽子翻出宿舍觀察獅子座流星雨;組織辯論賽,把對方高年級辯手槓得當場摔桌走人;更不必提和任晗偷偷跑去看演唱會這種家常便飯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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