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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禮未成,誰也不好妄自瞎跑,有一眼沒一眼往江走面上逼,目光飽置廉價之意。江走咬牙壓著頭,心知給商府難堪了,情急之餘她以袖掩臉。

  商承楓對阿濟支眼色,阿濟趕緊去撿碎蓋頭,挑了一片尚能慰臉的,提腳要來還給江走,竟是一怔。

  眾賓的表情像啃了滿嘴泥巴,直瞪著商啟憐脫掉自己的婚袍,將江走從頭到腳盡數遮沒。

  衣袍帶著散碎的木香,摻雜曠野的蕭瑟,與那日醉醺醺的味不盡相同,江走呼吸微灼,抬頭時,被他不容反抗地摁住了。

  商啟憐慢慢撤手,注視她的發旋,記起青梅榭那日是怎麼拎的她。他面不改色,淡淡瞥離視線。

  雙方相距極近,卻一字未語,江走捏牢他的衣袍,最後被怎麼扶入婚房的也記不大清了。

  ——

  今夜晉國公府的酒宴吃得有點糟心。

  雖說人已經在洞房裡安穩鎖著了,可眾賓坐在凳子上就像肩扛一座火山,倍感壓力,是故沒多號人能聽進商夫人的謝詞笑言。

  菜吃一半,陸續有賓客跨上去敬酒陪賀,商夫人看見他們的臉,也覺得笑容假。

  從今往後晉國公府就是一口龍潭虎穴?

  她望向佇立人群中央敬酒的商啟憐,突然,胸前的瓔珞繩無聲一松,珠玉灑亂滿地。

  氣氛熱鬧,所以商啟憐側頭時,只看到大哥掩了母親,扶她往清靜地方坐下歇息,母親的帕子擋在眼角,恐怕是在哭。

  這串瓔珞跟了商夫人十多年,怎會無故就斷。她憂心忡忡往下思考,以為啟憐得罪了九皇子,今後的難處猶恐只增不減,便深深一噎,淚如斷線的珠。

  「以後鳥飛飛珠掉掉都不足為奇了,習慣就好。」尹弦州擱酒,把人借去一邊,搭他肩膀私語,「你家是簪纓世胄,皇上十五年前授官商大人中書左丞,商家越發如日中天,這下就是黃鷹抓住了鷂子的腳,商家與皇上節節扣了環,少不了別有肺腸的刁棍存心拆台,他們扳不翻商大人,你哥又在朝中立威多年,無非是沖你先下手為強。」

  商啟憐摩挲桂圓乾,洗耳恭聽。

  「這樁婚事門不當戶不對,嫂子罄身不光彩,萬歲爺憑啥答應?啟哥,鐵環但凡一處生鏽,總有一日會一拉即斷,萬歲爺不會永遠放任你去追求想要的人生,你面前有座高峰,你跋過去以後,還會看到無數的山巒,這就是你所背負的責任,我也是同樣的。咱們得給自己鋪路了,免得叫人上綱上線,那這次是嫂子,下回是什麼,你若著了道,他們才樂呵呢,商大人想不開,但你不能無聊賴。」

  「你把自己也罵進去了。」商啟憐笑說,「弦州,商家的路數你摸這個清楚。」

  「我摸了嗎。」尹弦州拍了拍他肩上的塵,斂眸道,「這不明擺的事嗎。」

  「你妹呢。」

  「明知故問。」

  商啟憐帶著笑,眸子冷亮如星,捏廢了那顆桂圓乾,他慢騰騰剝出裡頭的褐肉,瞧了老半晌,直接扔去擺盤邊。

  婚房內,江走枯坐榻沿,餓得肚子咕咕叫。

  儇娘離時囑咐她不准動,不動便不動。約過了一炷香的時刻,江走扯下商啟憐的外袍。

  衣袍沿腰側滑落。

  今夜不會再出屋子,江走為討個鬆快,將面前的垂金暫時解下來,簪釵也摘了精光。

  她環顧臥房,添置的無比瑞意吉利,紅燭暖且纏綿,基本瞧不出平日裡的陳設。

  糕點即在幾步之外的圓桌上,可望不可即。

  江走盯著糕點,有些愣神,她對拜堂一事耿耿於懷,才進門的當天便觸了商家霉頭,往後估計不好相與。

  船到橋頭非順即沉,江走迅速將此事翻篇,她坐憊了也餓癟了,揉了會兒後頸,兩掌撐去榻面,壓到硬邦邦圓滾滾的東西。

  江走掀被,發現了滿床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於是待商啟憐推門而入時,江走已經消滅了二三成的果子,她還嚼著大紅棗,手掬一捧蓮子,左邊腮幫子略鼓,無辜地與商啟憐大眼瞪小眼,長久對視起來。

  江走含糊不清說了一個:「我。」她不曉該咽該吐,尷尬又無措地哀眨烏眸,「抱歉,太餓了。」

  商啟憐並沒接她話茬,此刻堂堂七尺男兒的他,內心稀里嘩啦翻江倒海。

  夜風冰如寒潮,把他往屋子裡押。

  江走被他短暫的停頓弄得不知所措,她心想:麻煩大了,初次成親缺少閱歷,果然這些玩意不能吃,等下會不會被他揍得吐出來啊……完蛋,擠這個節骨眼竟然內急。

  商啟憐醒了神,合門以後朝她走去,路過圓桌抄了一疊點心。

  許是被方才強行灌入的夜氣撲涼了身子,江走打著激靈,商啟憐將點心遞給江走。

  她接了,乖乖餵嘴裡。

  門窗緊閉,燭光烘暖了寢室。

  商啟憐瀏覽喜被上凌亂的簪釵,與桂圓等等,撐膝坐下說:「要給你熬碗粥嗎?」

  江走維持表面工夫,轉頭看他,輕笑一應:「多謝恩公,我尚且飽……」

  ……我剛喚他什麼?

  我的舌頭是去彈棉花了嗎,這麼沒斤兩!

  正人君子商啟憐對這個稱呼真是百感交集。

  他都準備喚人一聲「娘子」了這下可好,開口「恩公」堵得他就算當真對江走存那番意思也不成了,要「恩公」你還不如去找朱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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