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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問:「為什麼非是商啟憐?」

  她不再掙扎。

  「哥,我從七歲就喜歡他,我喜歡他九年了,你問我『為什麼非是商啟憐』,那我也想問問他,為什麼非是江走。」

  尹寶瑟慢慢轉向他,她在花海里美得不可方物。

  「他為何送我鴛鴦佩,為何常常與我賽馬,他與江走相識多久?江走不會騎馬,他就教她,我當年也不會!他也教我!」尹寶瑟聲容破碎,「哥,我一直一直以為他把江走當成了我的影子,我認為我贏定了,所以我一點也不羨慕江走能嫁給他,我滿懷期待等著商啟憐,我一廂情願把這九年的情意浪擲給他,然後我發現,我其實錯付了,我配不上他,他不要娶我。」

  「哥,他不要娶我。」

  尹寶瑟鼻翼兩側輕輕地煽動,說完這句,喉嚨深處泄出被擊垮的悲痛嗚咽。

  太后為她指婚的那刻,她就發現自己慘敗了,敗得一塌糊塗,自矜與尊嚴一併不要,她好想嫁給他。

  「他不要娶我。」

  尹寶瑟脆弱得一觸即潰,一貫明烈驕傲的她此刻在尹弦州面前淚如雨下,哭成了孩子。

  她哭的不大聲,多是壓抑的悲噎,尹弦州卻撕心裂肺,他帶尹寶瑟迴避蠟梅樹旁,脫掉大氅,罩攏她單薄的肩身:「阿瑟你不要哭,那商啟憐他狼心狗肺根本不知道你的好,你別哭,哥哥定給你找一個全天下最疼你的人,哥哥發誓會讓你幸福。」

  「你的誓言都是狗屁。」尹寶瑟哭腫了眸子,一抽一抽地說。

  「行吧,都是狗屁。」尹弦州沒轍地重複,端詳片刻,捧起她哭花的臉蛋,焦急給她拭淚,「天家禁地,快快收了淚氣,我們這就出宮回家。」

  「……哥,我想阿娘了。」

  尹弦州手速一凝。

  淚水很快乾涸,花瓣漫墜她的發頂,尹寶瑟說:「阿娘走的那天,爹連眼眶也沒有濕一下,我有時候好欽佩咱爹,能具備這般強悍的內心。」

  尹平林待他的結髮妻子如何,世人有目共睹,她病逝以後,尹平林再未擇偶。

  過往儘是些灰濛的記憶,尹弦州心口絞痛,失去抵禦嚴寒的大氅,他格外受凍,打著激靈說:「哥哥肩膀不寬,但能給你靠靠。」

  尹寶瑟用手背來回搓眼,嫌棄道:「好弱,我才不要。」風裡冷,她想走了,轉身時沒有看清,一頭扎進一個陌生的胸膛,攙雜著名貴的香氣。

  兩個人皆散發硬邦邦的氣勢,導致這一撞不太柔緩,朱憲戚胸口隱隱泛疼,他不悅地低頭,映入眼帘的是尹寶瑟頹泣的模樣,那雙杏眸散發倔強,仿佛為了極力掩飾些什麼。

  朱憲戚愣了一跳:「尹……」

  尹寶瑟碰昏了頭,短時間內並無賠罪之意,尹弦州快步過來:「小妹冒犯了,研王可無礙?」

  朱憲戚罪見不得女人落淚,尹寶瑟雖然沒有在哭,但滿臉寫著「我剛發泄過心情很差」。

  面對尹弦州矜平躁釋的態度,朱憲戚也不會深究尹寶瑟的貿然,沉吟會兒,起笑道:「無礙。尹姑娘不妨擦擦。」他掏出一條淡藍鑲金邊的帕子。

  尹寶瑟半斂眼皮盯帕子,表情淡漠,雙手未果。

  蠟梅花下,場面一度有絲尷尬。

  朱憲戚並非想討好她,他貴為皇子,何必市歡一個剛被商家拒婚的姑娘?尹寶瑟在這淚相昭然,容易冒犯天家,他僅僅是勸誡的意思。

  朱憲戚遞出的手凝固一陣,心嚎真是棘手,只有作罷道:「額,既然尹姑娘不……」

  突然手中一空,尹寶瑟一聲不吭拿走了他的帕子,吸鼻而去。

  朱憲戚:「……」

  這帕子對我來說很貴重的好嗎你拿來擤鼻?

  尹弦州惶窘:「研王……」朱憲戚勉強撐笑,打斷他道:「沒事沒事,一條帕子罷了哈哈哈哈。」

  他覺得自己好生無辜,因此儘可能與尹家拉遠距離。

  「憲戚。」朱見澌套著雍容的暖袍,負手來到他跟側,朗達道,「時辰不晚,隨我上沄醴樓喝一杯?」

  朱憲戚心緒驟沉,仿佛感觸不到隆隆的冷,他面不改色凝睇朱見澌,說:「好,五哥請。」

  ——

  商啟憐和江走出了宮門,未與家人打道回府,他隨口說江走沒吃飽,帶她去買茶食。

  車軲轆漸漸滾遠,商啟憐對身旁安靜無言的妻子道:「喝酒去麼。」

  江走用手焐著冰涼的耳垂:「你不是戒了麼。」

  商啟憐道:「對外戒了,對你不戒。」

  江走呵一口霧,盯著它消失殆盡:「要灌醉我?」

  「嗯,我想試試。」商啟憐的眼神類似撒嬌,也只對江走會露出來,他直言不諱爽朗道,「竹馬大巷的沄醴樓,正經喝酒吃菜的地,跟不跟夫君去干一壇。」

  江走忍俊不禁,商啟憐見她終於笑了,主動牽起江走的手,往繁榮熱鬧的大巷逛去。

  他們十指纏扣,江走說道:「我的夫君,你又是教我習武騎馬,又是領我下館吃酒,我是你的妻子還是你的難友?」

  商啟憐很是款待她的這個問題:「我今晚告訴你,你儘管來探索。」

  江走心口一燒:「注意言辭。」他們漫步至竹馬大巷,飛幌與鈴鐺交錯清響,氣氛尚可,商啟憐搜索到一家攤子,眼中忽閃:「給你買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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