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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品顏與莊逑之一個是刑部尚書,一個是左都御史,二人突然合力攻劫商啟憐,這事再延伸出去,鬧到三司會審,商啟憐除了洗頸就戮幾乎沒有反擊的餘地,如此免不了有點微妙,但根據常杉死前的交代與錢品顏的剖析,商啟憐是赤條條地洗不清。

  有人說:「掌膳姚雯華的死怎麼解釋?」

  商啟憐道:「我不知情。」

  錢品顏奮力道:「你知情。姚雯華與試菜內侍即便不是你的心腹埋伏,也是你暗算天子的兩枚棋子,加上常杉以死相逼的供詞,你狡辯不得了!」

  「我商晏齡仗的皇上擢任,我害天子,我有撈什麼好處?」

  莊逑之不慍不火道:「你自己說你貪的什麼,一口一聲發誓是為皇上效命,今年的無頭案殘孽,就是從你的這批禁衛里摘出來的,上樑不正下樑歪,手底下的人會這般不像話,無非是你這做大的心生覬覦。」

  弒君與篡位同樣罪不可赦,卻不是一層意思。

  中秋的燈籠一個勁打戰,天色驟暗,商啟憐轉向沈逑之,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說清楚吧莊大人,我覬覦什麼了。天子在上您不必顧忌,把您要算的帳統統搬上台來,直接翻個爽快!」

  「統帥無須急躁,我對事不對人,就今夜發生此等逆鱗之案,您應該先律己請罪才是。」

  皇后道:「無論如何禁衛溺職在先,你商晏齡勢必罪加一等。」她看向寧順帝,「皇上,您定罪吧,商晏齡居心叵測,還是先撤職查辦為妙。」

  朱憲戚擰聲道:「父皇,用人不疑,您素來信得過商晏齡,他供職期間可有二心?父皇看得起他,如今因一面之詞去停他的職,豈不是自毀長城!」

  「好一個自毀長城。」某臣子道,「研王殿下韜光養晦,厚積薄發,今夜真算讓我等有目共睹了。」

  寧順帝震怒道:「朕還站在這裡,你們都反了?」

  眾人忙不迭下跪。

  寧順帝俯瞰群臣,目光鎖在商啟憐的肩上,問的卻是另一個人:「商卿,你認為呢。」

  臣僚中商廣項走了出來,他就立定在了商啟憐的幾步之後,作揖道:「皇上,是臣鑄下了大錯,多年來姑息遷就犬子,使他放誕頑劣,但犬子赤心奉國,這一點,是臣至死不渝的承諾。」

  商啟憐跪在父親的前面,埋著頭,耳畔刮進劇烈的風,與父親有些蒼老的嗓聲。

  寧順帝不露聲色地問:「商卿可擔保貴子商晏齡從頭至尾,未曾參與今夜的行動?」

  夜風長猛,席間無聲。

  天子這一問,是要商廣項賭的整個商門。

  不知多久,商廣項才穩聲說:「臣,不能擔保。」

  全身的血液仿佛奔上了頭頂,江走的腦中滾著火一般難耐,四肢偏偏拔涼不堪,她張開嘴唇,可她根本不知道該掙扎些什麼,她才發現自己連替商啟憐辯駁的能力都沒有,她救不了他,她救不了他!

  帝令響起:「禁衛統帥商晏齡,疏職擅權,擢用要犯,涉謀亂之嫌,茲革職受審,押下詔獄。」

  商啟憐錯愕。道:「皇上,臣是被構……」

  「關押下去!」

  沒有迴旋之機,直接越過禁足,下了獄。

  「啟……」江走奮不顧身想喊他,她不要就這樣與他分開,手在撐著桌案而起時,商啟憐先朝她投去了一眼。這個眼神,混雜著太多的情緒,但江走從他深刻的目光里發現了至關重要的訊息:坐著。

  坐著,別起來,無論發生什麼,你都不要站起來。

  江走通身戰慄。

  當年,江緣也是這樣的嗎,被所謂的是非曲直碾壓得只剩喉嚨深處嘶啞的吶喊,還是註定下了獄。她僵硬地抬頭,望向高座上神容淡逸的白評亭。

  滿腔的仇恨,在今夜,終於活了過來。

  ——

  商家沒落了。

  這是商啟憐下獄後,滿城紛傳的一句話。

  詔獄是皇帝關押欽犯的地方,乃天子之獄,那裡不止是髒冷腐敗,進去縱然不被任何酷刑也是在活活地受罪,度日如年,生不如死。江走想到商啟憐在那種惡劣的環境裡多待一刻便控制不住地發抖。

  商府的灰暗氣氛持續了多日,江走因為害怕街上的流言,從此不再出府,她知自己進不了宮,但進宮又能如何,她接近不了天子掌管的地界。

  有誰能接近?

  後院裡,江走抱著溫順的黑馬,空洞的目光里終於漏進一點碎光。

  朱憲戚坐在落日園裡,已經沉澱了大半個上午。

  他上一次在竹園捱過那麼長時間,還是商啟憐婚後特地過來安慰他的那一次,過往歷歷在目,朱憲戚心中煩亂,即丟了書捲起步離開。

  僕從迎面走來,道:「王爺,尹家姑娘求見您。」

  「不見,跟她說我沒轍。」

  僕從還是溫聲道:「她說您不見,就自己去。」

  朱憲戚戛然止步。

  尹寶瑟登門的時候,朱憲戚正儀表堂堂地坐在圈椅里,輕垂眼眸,蓋刮茶沫,他靜靜品了一口,抬眸見尹寶瑟身邊還有一人。

  「江走?」

  朱憲戚愣了片刻,扭頭瞪視僕從,「你舌頭被割了半截嗎,來幾個人都說不清楚?」

  「是我不讓他說明白的。」

  尹寶瑟一笑,牽了江走過來,她們沒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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