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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女人的腦袋,又一次從被窩裡頭鑽了出來,睜著她的大眼睛,看著那個穿綠衣裳的大後生。

  「這個給你。」

  這個綠衣裳的後生,冷「哼」了一生,把那張紅紙拿了過來,皺著眉看了眼,就問這女人,

  「這是個甚了?」

  這個女人把白胳膊又放進被窩,用很低的聲音說,

  「你咋不看那面尼?」

  這個綠衣裳的後生就把手上的這紙大紅紙翻了過來,可能認字的不多,也想顯擺下自己的文化水平,就用很大聲地念了上面最大的三個字,

  「結婚證。」

  念完了這後生還愣了一下,那個還在炕裡頭被窩的女人又是低聲地說,

  「我倆是合法的,有證呢,你們抓錯人了吧?」

  這個綠衣裳後生,又冷哼了一聲,把合法的「結婚證」給扔在了地上,一腳就踩了上去,大聲地朝著這個女人說,

  「說不定是你倆自己畫的呢?」

  「這、這咋可能呢?」

  這個女人又鑽進了被窩,從被窩裡又扔出了一堆衣服。探出腦袋,又和那個穿綠衣裳的人說,

  「你看他年紀也不小哩,讓他穿上衣服吧,要是凍個好歹,那啥也問不出來嘛。」

  可能是這個女人的一條白胳膊,讓這些沒鑽過被窩的大後生們晃花了眼,最後就讓這家男人穿上了衣服,還套上了棉襖和棉褲。

  這家男人出門前,從牆上摘下了帽子,戴在了自己的頭上。又回過頭,看著自己鑽了這些年被窩的媳婦,含著淚說了句,

  「咱的證是民證局給印的。」

  這個女人哭哭啼啼地把那天的事,一一地講了個清清楚楚的。

  胡幽和符生聽的同時,符生一直是沉著臉,不說話,而胡幽卻眥著牙倒吸了好幾口涼氣。

  胡幽是沒想到哇,這些人想逮人,啥罪也給往頭上放。人家那麼大的結婚證,咋就能說是自己畫的呢。

  胡幽正好一抬頭,看到前面牆上掛著的大大的結婚證,上面還有個大腳印子。

  這個女人一直是眼睛紅紅的,流著淚,流一會兒停一會兒,停一會兒再流一會兒。胡幽最後這才想起來掏出塊灰手絹。

  胡幽挨著這個女人坐在了炕沿上,把手絹塞進了這女人的手上,又用眼睛看著符生。

  符生的臉是猙獰著的,跟要吃人一樣,可是卻不說話。

  胡幽伸出腳,輕輕地踢了一下符生,這人是來辦事的,咋就只顧著自己生氣哩。

  符生被胡幽一踢,立即就收回了表情,輕聲地就問這個女人,

  「嫂子,彭局長被關在哪了,你知道不?」

  這個女人搖搖頭,拿著胡幽塞進來的灰手絹,又擦了擦快流乾的淚,用沙啞的聲音說,

  「我去局裡找過老彭的同事,可是認識的竟然沒幾個了。而認識的那些,也都說不知道。」

  胡幽想的是,那可是縣公安局,咋就人都不見呢。

  胡幽想著要不要再多找找人問問,就試著問一下彭局長媳婦,

  「嫂子,你認識彭局長几個同事啊。」

  那個女人的神情這會兒恍惚得不行,胡幽都擔心她說錯了呢。

  可彭局長媳婦仍是聲音仍然很沙啞,用紅腫的眼睛看著胡幽,又垂下了眼睛,

  「我認識的人不多,就五六個吧。現在,有三四個人不見了。」

  胡幽聽到後,第一個想法是,這些人居然叛變彭局長了,竟然偷偷溜了。

  而符生的額間,卻是皺得更緊了。

  天黑得連對面來個人都看不清的時候,胡幽才和符生從縣城彭局長家裡出來。

  胡幽看著有些著急的符生說,

  「這種事,到底該咋辦啊?」

  符生想了想說,

  「我先回去和我媽說一聲,我明天一早把我媽送過來。」

  胡幽眉毛一挑,這個符生媽現在天天和金蘭在一起談藝術,怎麼可能會和人談心。

  符生和胡幽上車後,符生卻說,

  「明天讓我媽幫彭局長媳婦收拾東西,把人先接到我家住幾天。」

  胡幽覺得這是個好辦法,胡幽忽然想到個事兒,就問符生,

  「彭局長的孩子呢?」

  符生輕聲地說,

  「一兒子一閨女都在部隊呢,這個事兒他們不知道,不參與,是最好的。我明天一大早給吳團長去電話,讓他把人都給看牢了。」

  胡幽明顯能感覺到符生渾身的壓抑的氣息,胡幽也一直沒有出聲。

  等到了胡幽家後,胡幽正在下車時,被符生忽然拉過來給抱住了。

  符生倒是啥也沒做,把胡幽摟得緊緊得,聲音卻有些在抖,

  「小寶,要是有一天我被逮進去呢?」

  胡幽心裡頭卻說,真矯情啊,而且真要發生那事兒,肯定最著急的是符家的老爺子啊。

  胡幽是一點也不擔心這種事發生,所以符生問的時候,胡幽憋著沒笑,還假裝擰了擰她的小眉毛。

  其實吧,這男人也是要哄的,對不對?

  胡幽告訴自己,哄這一個,很容易。

  胡幽先是長長地嘆了口氣,又把自己的腦袋從符生懷裡往上伸了伸,這才說,

  「嗯,不管你變成什麼樣,變醜了,或變腿瘸子了,我都不嫌棄你。」

  符生一聽,用手在胡幽的小屁屁上輕拍了兩下,才把胡幽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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