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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去前,宋毅往裡間的方向掃過一眼,似皺眉思忖了片刻,方又對她們二人囑咐道:「將人仔細伺候好,若有差池,爺拿你們是問。」

  彩玉彩霞忙道:「謹遵大人吩咐。」

  待蘇傾再次迷迷糊糊醒來,只覺得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酸軟,沒有一處不無力。恍惚疑惑了片刻後,她猛然憶起其中的緣由,頓時渾身猶如置於冰窖之中,無處不冷,無處不寒。

  聽得裡頭動靜,彩玉彩霞忙掀了氈簾入內,掌了燈,收攏了層層籠罩的幔帳,垂首垂眸的在床前小心問道:「姑娘,晚膳已經給您備好了,讓奴婢伺候您起身,一會子用膳吧。」

  問話了好一會,沒聽的床上人有絲毫應答,彩玉偷偷拿眼一瞧,接著朦朧的光暈,卻瞧見了床上側躺著的姑娘眼神發直的看著她自個緊握的左手,也不知究竟是在細瞧些什麼。

  彩玉當她是剛醒來尚不清醒,遂又小聲喚道:「姑娘?姑娘?」

  蘇傾用力眨了下眼,緩了好半會,方啞著嗓音道:「再拿身衣物給我吧。」

  彩玉彩霞忙應了聲,利索的找了身乾淨清爽的衣物後,便拿到床邊,將蘇傾扶起後便替她給穿戴上。

  伺候著她簡單梳洗過後,彩玉彩霞便將宋毅前頭吩咐的補品以及湯藥端了上來。蘇傾沒什麼胃口,可彩玉彩霞極力相勸,便草草舀了兩口補品強自咽下。

  「姑娘,您要不再吃上一口?這可是咱家大人特意囑咐的,說是給姑娘您好生的補補,大人可真是打心眼裡心疼著姑娘呢。」

  彩玉本意是相勸,可蘇傾一聽得是那人特意囑咐,咽下的補品就生生在胃裡翻騰。她閉眸深呼吸幾口,懨懨的擺擺手,示意彩玉端下去。

  彩玉見實在勸不動,也只得作罷。放下補品後,彩玉又拿起在一旁的湯藥,有些遲疑的不知該如何開口去說。

  蘇傾見彩玉端了湯藥來,而那湯藥的味道刺鼻的厲害,讓她忍不住皺了眉:「這是藥?做什麼的?怎麼這般難聞?」

  彩玉彩霞對視一眼,均有些囁嚅,最終還是彩玉硬著頭皮小聲道:「按照府上規矩,主母入府前,侍妾侍寢後都要賜碗湯藥的……」

  蘇傾瞬間就明了。

  她也沒多做遲疑,從彩玉手裡接過湯藥碗,吹了吹,待涼了些罷便端著一飲而盡。

  彩玉彩霞忙在旁撫著她的後背,急道:「姑娘慢些,嗆著了可怎麼辦?」

  苦澀而刺鼻的藥味瀰漫口腔,可偏偏在這一刻,這樣的苦澀味道反而沖淡了幾許她胸腔內那幾欲難解的澀意。

  擱下碗,蘇傾長吐口氣,再睜眼時,眸底儘是堅定。縱然是沉痛的代價,可她不會後悔,即便是再選擇一次,她依舊還會如此選擇,因為什麼也抵不住她想要回家的渴望,哪怕是背上對魏子豪的背叛,哪怕是背叛……

  第28章 大臉面

  宋府壽春廳。

  彩錦如意六角香爐里燃著檀香,古樸深沉的香氣由雕琢精細的鏤空處升騰而起,徐徐散發在整個廳堂中。

  紫檀木雕嵌壽字鏡心屏風一側,王婆子跪坐在蒲團上,此刻正邊給老太太捏著肩,邊將自己打聽來的消息對老太太悄聲耳語了番。

  老太太靠著躺椅閉目養神,傾耳聽著其中來龍去脈,始終未置一詞。直待那王婆子細細道完後好一會,方慢慢睜了眼,轉過臉來似笑似打趣的睨了那王婆子一眼。

  「你這婆子,不是號稱火眼金睛嗎,怎麼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聞言,王婆子抬手就拍了下自己的老臉,既是懊惱又是尷尬道:「哎呀,老太太快別說什麼火眼金睛不金睛的了,可要臊死老奴了。素日瞧那妮子不聲不響的,凡給她分配什麼活她就做什麼,從來勤勤懇懇的做事,既不偷懶耍滑又不推脫埋怨,還當是個乖巧聽話的,哪個曉得內里竟是個性烈的辣子!這回真真是看走了眼,老奴這兩隻老眼,以後別說是金睛,就算說是土睛,都是埋汰了這別號。」

  老太太被她逗笑了,搖頭笑道:「你呀,就算是眼睛不好使了,可這嘴巴依舊還是利索的。」

  王婆子又隨著老太太說笑了兩句。

  之後見老太太面上帶有幾分遲疑和憂慮之態,伺候老太太數十年的王婆子自知她所慮為何,忙開口道:「老太太且放寬心,荷香那妮子現今安分著呢,打那日起再無尋死覓活之意。昨個晚跟大爺成了好事後,也不哭不鬧的,瞧著應該是想通了,想必日後定會好好伺候大爺,再不會鬧什麼么蛾子才是。」

  老太太面色方稍霽了些。

  轉著腕上佛珠,老太太嘴裡念了句阿彌陀佛,嘆道:「畢竟是條性命。上蒼有好生之德,要是她因此走了那條死路,那老身便真是作孽了。你是不知,當日聽說她憤而跳河,老身的心是又驚又悔,只恨當初未早早察覺她這般不情願,否則斷不會逼她到這份上。」

  「老太太慈悲。」王婆子感慨了聲,又有幾分不贊同道:「只是老太太您這話就說差了,哪裡就到逼這份上了?老太太菩薩般的心腸,素來憐老惜貧的,見她小小婢女孤苦無依的,不過想給她一場造化罷了,哪個又想到她這般不識好歹,視老太太的一番苦心為洪水猛獸?一介小小奴婢,平白得了這般潑天造化,可謂一步登天了,不知感恩戴德倒也罷了,還白白的去糟踐,這未免也忒狂悖了些罷!府里不知多少人氣紅了眼,只說要不是老太太仁善,這樣不識好歹的賤蹄子就是提腳發賣都不為過。還說最好將她賣去那些個磋磨人的刻薄人家,待到那時,她便會知,咱們宋府是多麼慈善的人家,她當初是多麼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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