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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傾披頭散髮的縮在囚車一角,垂首閉眸,充耳不聞街道兩旁傳來的詛咒謾罵聲。

  到如今這份上,她便是神仙轉世怕也回天乏術。被烙上了反賊頭目的標記,別說逃出生天了,只怕死都不得好死。

  她這一生,荒誕的猶如南柯一夢。

  典夷顫悠悠的從囚車上站起來,齜牙咧嘴的衝著周圍大吼大叫:「蠢夫!愚婦!你們懂什麼?福王才是天命所歸!你們是非不分,終會受到報應!報應!」

  典夷的瘋言瘋語換來周圍百姓愈發痛恨的謾罵。

  大小不一的尖銳石子瘋狂的投擲而來,典夷被砸的頭破血流,卻依舊仰天狂笑,狀若瘋癲。

  蘇傾縮在典夷身後,神色木然。

  「停下!」

  正趕著馬車往皇宮方向駛去的福祿猛聽得身後倉促喝聲,趕忙一個攥緊韁繩勒住,險險將馬車停在街口一側。

  宋毅一把扯開轎帷,彎腰探身出來,下一刻眯眸盯視遠處的人群,目光犀利的反覆逡巡。

  福祿剛忙讓過。只是不經意抬眼間,竟發現此刻大人神色緊繃,似乎隱約帶了些莫名的情緒。

  遠處押解犯人的囚車緩緩行駛,最前方的囚車上,狀若瘋癲的典夷仰天狂笑,周圍的百姓謾罵不止,似乎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典夷的身後若有似無露出一方一角。想必那就是被叛賊擁護的,假福王世子。

  宋毅沉沉的目光在後面幾輛囚車上一一掃過。

  福祿看看天色唯恐誤了上朝時間,不由朝那囚車方向看過一眼後,便低聲問道:「大人,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宋毅又掃過囚車一遍,方隱約有些不甘的收了目光。

  大概,是看錯了罷。

  「無事。走吧。」擱下了轎帷,宋毅重新坐回了轎中。

  福祿也重新坐回車轅,一抖韁繩:「駕!」

  朝堂上,對於一干叛賊的處置分為了兩派,吵的不可開交。

  叛賊殺官奪城,如今大逆不道之罪,便是判誅九族都不為過。對於他們的處置,本來是毫無異議要嚴懲的,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右相一黨竟進言稱不妨網開一面。

  給出的緣由也頗為牽強,說是聖上登基不過三年,實在不易大開殺戒。況災民無知,多是被涼州舊部襲裹而來,若一概殺之不免令天下人膽寒。倒不如流放偏遠之地令其開墾荒田,人盡其用不說,更重要的是能彰顯聖上仁德。

  凡是右黨支持的,左黨必然反之。

  左黨義正辭嚴,如此叛亂重罪不誅盡如何震懾朝綱,又如何威懾天下?尤其是那涼州舊部,更應處以極刑,方能懾住其他別有異心者,從而鞏固大淵江山。

  新皇的觀點是偏向左黨的,放著這些亂臣賊子卻不嚴懲,實為不智。更令他不解的是,右相竟妄圖勸說他收服涼州舊部,道是四海歸一,彰顯君主氣魄。

  便是素日他待右相有三分親近三分顏面,這一刻也動了氣。

  這提議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別提新皇暗惱,左黨嗤笑,便是右相一黨也憋著氣。如此提議他們也覺得可笑至極,偏的右相一意孤行,身為右相黨羽他們自然不能拆台。

  散朝之後,宋毅派人給大理寺卿衛平傳話,讓他暗下調查,被關押的這些涼州舊部中可是有右相大人的親朋故友。

  一干亂賊暫被關押大理寺獄,聽候發落。

  衛平沉吟會,便著人去大獄挨個提審這些亂賊。其實便是宋大人不特意吩咐,他也會想方弄清其中關鍵,原因無他,只因今早右相大人府上的管家,帶著右相手令親臨大理寺獄。之後便挨個監舍走過,目光反覆仔細的逡巡著,仿佛是在找什麼人。

  衛平也不知他要找什麼,也不知最終他找到沒有。因為相府管家從頭至尾都面色如常,倒讓他看不出什麼蛛絲馬跡來。

  接連幾日,朝堂上對於涼州舊部的處置皆無法達成共識。百官無不詫異,那右相大人仿佛著了魔似的,非要一力袒護涼州舊部,便是連依附右相的黨羽都要看不下去。

  若不是念及幾分情誼,新皇都只怕要當朝發作。

  這日散朝後,宋毅被右相單獨叫住,說是邀請他去府上小酌一杯。

  宋毅指腹間摩挲了會,然後抬眼笑著應下。

  右相府邸古樸恢弘,庭院寬敞。屋內陳設皆是古玩字畫之類,卻沒有時下新興事物,放眼細瞧皆是多年前的老擺件了。

  府邸正堂,偌大的八仙桌上擺放了整整齊齊的諸多些好酒好菜。宋毅甫一進屋,便被右相引領上位而坐,奉為上賓。

  宋毅微微挑眉,沉眸略過些深意。

  這般無事獻殷勤……怕是所圖非小。

  此番宴請,右相還特意找了本家侄兒一同作陪。同是武將,自然有些共同話題,三杯兩盞烈酒下肚,不消多時氣氛倒也活絡起來。幾人說說笑笑的,仿佛昔日芥蒂蕩然無存。

  酒過三巡氣氛正酣時,右相不著痕跡的給他侄兒打了眼色。對方自然會意,皆故先行離開了酒桌。

  宋毅三分醉意模樣,垂著眼依舊慢慢吃著酒,仿佛對此渾然不察。

  正堂的大門一經關閉,右相突然顫巍巍,對宋毅施一禮。

  宋毅詫異,隨即擱了酒盞亦起身避過,皺眉道:「右相大人這是何故?豈不是要陷下官於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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