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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是近些時日來,總有那麼幾遭,在夜半時分仿佛聽到那屋裡隱約傳來些許動靜,似有若無的,因隔得遠她又聽得不真切。偏的這位主從不讓人守夜,又不肯讓人親身伺候,究竟是有事無事讓人無從得知。而她一個下人,又不好出口相問。

  又想起這主子外出時候的裝扮,管事婆子抬頭看了看這晴空萬里的天兒,不由皺眉。

  京城五月的天可算是暖意融融,這位主卻是一身斗篷加身,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便是要掩人耳目,可五月天裡來上這身奇怪裝扮,豈不是更引人注目?且外出前還要了火盆跟剪刀,不許任何下人近身,兀自在房間裡待了小半刻鐘功夫,也不知是在搗鼓些什麼,更是令人心裡頭不踏實。

  管事婆子兀自在府內狐疑忐忑,卻不知早在蘇傾前腳剛出門的時候,後腳就有暗中窺伺她行蹤的人一路疾馳趕去宋府報信。

  揮退報信人後,宋毅靜坐在書案後好一會,除了眉骨之間隱約滲透的冷意,面上再無多餘表情。

  福祿聲音壓低:「大人,可要奴才……」從五城街巷至街北的清茗茶樓少說也得一刻鐘的功夫,現在快馬加鞭的去將人攔下,指不定還來得及。

  如今瞧這架勢怕是不能善了,與其等著右相大人來攻訐大人,倒還不如搶先一步將人控制在手裡。即便兩廂撕破了臉,只要人尚在他們大人手裡一日,那麼右相大人便會投鼠忌器一日,斷不敢輕舉妄動。

  更何況,大人將人收入囊中,日後自是可以予取予求,豈不比那偷摸翻牆來的痛快?如此一來,大人也算得償所願了。

  此言一出,卻遲遲沒有得到回覆,福祿狐疑之下不免小心抬頭望了一眼,卻不期與他們大人那雙沉眸對上。那雙素來不見絲毫情緒的眸子,此刻卻翻騰著令人心驚的暗潮,晦暗莫名,沉滅不休,夾雜著某種勢在必得的強勢,隱約呈侵吞之勢。

  有那麼一瞬間,福祿都差點以為,下一刻大人就會毫不遲疑的下達攔截令。

  宋毅沉眸掃過去,福祿忙膽顫的垂了頭。

  「暫且不到那步。」最終,宋毅眸底深處危險的暗芒還是漸漸沉寂下去。猶如低語般的吐出此句後,便闔了眼瞼,遮了其中所有情緒。

  只此一句,福祿便知大人已然打消了那個念頭。

  他不由怔住。既然大人對此策頗為意動,那又為何要壓抑隱忍、百般顧慮?

  宋毅並未多做解釋,面上也未顯露分毫情緒,卻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下浸了多少涼意,又竄出多少沉怒。

  她此舉用意,他能大概猜上三分,左右不是為了激右相與他反目成仇,畢竟她仁善的很,如何捨得右相因她而受牽連?若右相當真為她而與他打的兩敗俱傷,只怕她會極度愧疚難安的罷。統共能令她面冷心硬、棄如敝履對待的,唯有一個他而已。

  「派人盯緊些。」宋毅睜眼沉聲道,帶著幾分涼意:「爺的規矩你知道,凡事有一無二。將人給爺盯瓷實了,若有萬一,休怪爺心狠剜了你們的招子。」

  右相府上派給蘇傾的馬車乾淨整潔,車廂外觀樸實無華,行駛在車水馬龍的繁華街道上並不顯得突兀。

  雙輪馬車緩緩停靠在清茗茶樓門前。

  拉開轎廂帘子後,蘇傾戴好了兜帽就下了馬車,斂眉低頭匆匆進了茶樓,上了二樓雅間。

  右相見她厚實寬大的兜帽遮了大半張臉,堪堪留了一雙眼睛在外,不免驚訝:「何故如此?」

  此刻雅間的門已經被關上,門外亦有相府護院警戒,環境一安全,蘇傾一路提著的心也稍稍安了下來。

  天知道這一路她提心弔膽的,唯恐那人突然出來阻截,橫生枝節。

  對上右相不解的目光,蘇傾定了定神,上前幾步立在他面前幾步遠處,抿了抿唇後,抬手將一路拉的緊實的兜帽給緩緩褪了下來。

  刺啦——

  一陣刺耳的桌椅擦地聲,右相震驚的倉促起身,連袖擺帶翻了案上茶盞都渾然不覺,任由那茶水嘩啦的撒了一桌,順著桌沿蜿蜒而下。

  「何故如此!」

  大概是過于震驚,他乾瘦的臉頰肉眼可見的直顫,雙目更是直直的盯著她的發頂,似乎不敢相信他入目所見。

  蘇傾略微垂了目。她自然理解右相大人的震驚,畢竟今早是她親自持剪貼著頭皮絞了發,此時此刻她何等狼狽模樣,她又如何不知。

  之所以如此,便是要孤注一擲,希望面前的老者看她決心已定的份上,能同意她所求。

  定了定神,蘇傾立在他面前鄭重施過一禮,道:「大人,蘇傾有一事相求,望您成全。」

  宋毅覺得自己的定性從未這般差過。

  他再一次的抬頭往屋外頻頻掃過。可空落落的院子除了兩個看守的護院,再無他人經過。目光忍不住又掃過置於屋角的銅壺滴漏,似乎上次來人報信,還是小半個時辰之前的事。

  難掩郁燥的握拳抵了抵額角。推開案上成堆的公務,他開始起身踱步,總覺得時間過得如此緩慢。

  不得不承認,此刻他的心有些亂了,猶似患得患失的難安。饒是他篤定她斷玩不成什麼花樣,篤定她逃不開他的掌控,可他依舊無法安然自若。

  「來人。」他深吸口氣,舉步朝門外而去:「備車!」

  在此坐立不安終究無濟於事,還是要親眼見了心下方能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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