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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妥之後,福祿折身回來,見他們大人靜坐不動,不由暗下生急,遂出口建議道:「大人,咱們不妨趕緊上路,以防遲則生變。」

  宋毅突然抬眼看他:「爺令你辦的另外一件事,妥了嗎?」

  福祿窒了下,而後垂頭沉默。

  宋毅眯了眼:「莫不是爺沒了官職在身,還使喚不動你了?」

  福祿撲通一聲跪下:「奴才斷不敢有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只是如今事態緊急,再節外生枝實為不妥,遲則生變啊大人。」

  宋毅看他:「你現在就去辦。」

  福祿大驚,顧不上尊卑,猛地抬頭:「萬萬不可啊大人!從皇覺寺擄人,不提要折咱們多少人手進去,咱這一路上本就不太平,還指不定要添多少變數!大人,不過一區區女子罷了,大人若有不甘,殺了她便是,斷不可以身犯險!」

  宋毅呵斥:「你懂什麼。」

  福祿垂了頭,他的確不懂。他不明白,既然右相緊逼至此,那大人又何妨回敬三分?只要引爆那人身份,斷能將他拉下馬。可大人卻只道右相正存了與他同歸於盡的念頭,此刻拉那右相下馬於他處境無益,不過讓這局面多一個她去死罷了。

  「罷了,不必擄她。」宋毅沉眸:「但你還要去辦一事。」

  說到這,他語氣一重:「爺要見她一面。」

  出門的時候,正遇到腳步匆匆而來的大理寺少卿梁簡文。

  宋毅皺眉:「此番時局敏感之際,儘量減少書信往來及走動,之前不是已派福祿他們通知你了嗎?」

  被人稱作年少老成的梁簡文,此刻看起來有些慌亂:「大哥,簡文自知欠妥,可我這心中……實在沒底。」

  「還是不夠穩重,妄我之前的那番教導。」宋毅掃他一眼:「即便是我今日下了大獄,你也不該自亂分寸。你不妨看看你未來岳丈大人,可有方寸大亂?我且再教你,若哪日見著衛家將義妹趕出家門斷絕關係,那才是你該驚慌失措的時候。」

  梁簡文心中頓時一定,繼而有些羞愧,拱手施了一禮:「是簡文愧對大哥的諄諄教誨了。」

  「你與義妹的婚事,我怕是趕不及了,等來日必補上一份厚禮。」

  「那簡文就提前謝過大哥。」梁簡文頓了瞬,又遲疑問道:「只是簡文有一事不明。大哥,其實我們並非沒有還擊之力,之前為何讓我們按兵不動,任他們誣陷打壓,險些置您於死地?」

  宋毅沉了沉目:「因為我確定一事。說起這個,你在京中暗中盯住一人,看他究竟是誰的人。」

  「何人?」

  「護軍參領,齊忠彥。」

  第115章 相見怒

  曲徑通幽處,坐落著一座花木掩映的禪房。

  繞過土黃色的院牆,便離那禪房愈近了,近到可以抬眼就見青灰色的殿脊,以及那朱紅色的禪門。放眼觀去,這裡秀竹鬱郁,芳草青青,遠處傳來的悠揚鐘聲不時迴響在這一方之地,沒有繁花似錦的人間煙火,只有日復一日的清規戒律。

  幾聲不合時宜的悶哼聲突然響起。聲音來源於貼著院牆處此刻正被人按跪於地的兩個武僧。

  兩個武僧驚見那人抬腳踏進了院子就要往裡走,開始掙扎不休,想要拼命掙脫的去阻止他。奈何壓制他們的那些護衛人多勢眾又武藝高強,他們掙脫不得,只得拼命發出嗚嗚的聲響,試圖要提醒禪房內的人。

  宋毅冷眼掃過,福祿忙令人將這兩武僧嘴裡的布團塞緊些。

  曲徑兩旁樹木蔥蘢,枝繁葉茂。踩著蒼翠青草,撥開身前擋路的枝葉,宋毅緩步前行,朝著那禪門方向慢慢靠近。

  吱呀一聲,斑駁的朱紅色禪門不期然從裡面打開,只見一身著灰色僧衣的熟悉身影打禪房裡走了出來。

  宋毅立在了原地。

  做完了今日的早課,蘇傾放下經書,從蒲團上起身後就到水缸處舀了半桶水。開了禪門,她雙手提了水桶,略有些吃力的往門前不遠處那株菩提樹的方向走去。

  每日給菩提樹澆水,也是弘一大師給她布置的任務。

  雖說她因身份原因不能常暴露人前,遂不必如同其他佛門師兄弟般每日去大堂做早晚課,但弘一大師也依舊給她布置了相干任務,亦要她嚴格遵守寺里清規戒律,與其他佛門子弟一般對待。

  剛來之初,由熱鬧繁華的煙火俗世到這隻有清規戒律的寺廟佛堂,蘇傾還有些許不適應,可隨著時間推移,每日裡禪坐誦戒,聽晨鐘暮鼓,看菩提葉落,漸漸地她竟能從這樣寡淡的日子裡品出幾分閒適來。

  縱然與世隔絕的日子寂寥僻靜,可沒有擾人的俗世纏身,於她而言這裡又何嘗不是一方淨土。

  隔著橫斜枝椏,宋毅一瞬不瞬的盯著那眉眼疏淡的人,看她彎身舀過一勺清水澆菩提樹,再素手掬水灑向枝葉,再看她灰色僧衣一塵不染,看她空靈寧靜的舉止神態,竟無端想起句偈語——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

  樹枝被折斷的的咔嚓聲響驚動了正彎身澆水的蘇傾。

  「誰在那邊?」蘇傾直起身警覺的看向聲源處。

  宋毅扔了手裡斷枝,從枝椏縱橫的樹木後面走出。

  哐啷——蘇傾手裡的木勺掉落於地。

  宋毅勾唇冷笑,眼睛始終不離她身上:「原來還記得爺。還當你俗塵凡世早就一筆勾銷,即將羽化登仙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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