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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和樓前下了馬。

  宋毅抬頭看了眼樓上青底紅字的招牌。偌大的廣和樓三個字赫然醒目,兩邊各垂掛著軟緞紅綢,哪怕忽略裡頭隱約傳來的咿咿呀呀的唱曲聲,單單看這門樓就讓人感到一股紅粉之氣迎面撲來。

  想到剛剛她堂而皇之的入內,宋毅到底黑了臉。

  戲樓雖說是唱曲之地,可到底也不算正經場所,來往的除卻真正來聽戲曲的,自少不了那不務正業的浪蕩子在,這些個人在裡頭怎麼個做派他一清二楚。甚至還有些龍陽君,更甚是還有些不甘寂寞的貴婦人,私下包個戲子養著,得空了就遮遮掩掩的過來,在那包間裡盡做些見不得人的事。

  就這樣藏污納垢之地,焉是她一清白女子能來的?莫不是當真以為披了個袈裟套了個佛珠,就能降妖除魔了?豈不知那些個心腸黑爛的妖魔鬼怪,偏偏最好她這口。

  宋毅幾步沖向樓里,臉上沒個善氣,看的那守門的下人眼皮一跳。

  瞧來人穿著華貴,一行跟隨之人也皆穿戴不俗,那下人便知定是哪個大人物到來,忙擠了笑迎上去:「貴人安。不知貴人如何稱呼?今個您前來是尋哪個角兒,還是特意過來聽戲?」

  宋毅目不斜視,越過他大步走進了樓里。

  後頭福祿扔了錠銀子給那下人,眼神示意他走開,莫多管閒事。

  那下人識趣的退回大門處了,暗下卻琢磨剛進去這貴人是誰。他覺得似乎有些眼熟,大概是曾經見過的,可再細想卻又始終想不起來。

  高台上敲鑼打鼓的熱鬧著,幾位角兒咿咿呀呀的唱的正歡。福祿大概這麼一掃,多少年了,這戲樓還是當初的三層小樓結構,一樓大堂,二三樓包間,一概無差。只是這裡頭裝潢擺件到底不一樣了些,台上唱戲的角兒也換了新茬,幾乎見不著些熟面孔。

  宋毅立在堂口,目光如鷹覷鶻望,犀利的掃過大堂。只一眼,便牢牢定在後排座的某個人身上。

  只堪堪盯視一瞬,他便有所察覺般,驀的抬眸沖樓上掃過,臉色陰騭,眸光凶戾,宛若被人覬覦了心頭好。

  樓上欄杆處探出來的幾個腦袋嗖的縮了回去,各個驚魂未定,只覺那目光殺氣猶如實質,駭的他們不敢再探出頭去張望。

  不乏有些世家子弟於此。便有那眼尖的當即認出了宋毅,頓時驚得魂出天外,死命彎著身體降低存在感,同時不忘沖同伴打著口型:宋國舅!

  見那些個魑魅魍魎的眼神終於不再朝她的身上粘附,宋毅這方堪堪收了目光,再度朝她望去。

  卻見她始終端坐椅上,仿佛對周圍的一切毫無所查,只一味沉浸在戲曲中,連情緒貌似也都被戲台上演的人物牽動,眼角眉梢時喜時悲。

  他見她聽的全神貫注,甚至連手指還微動著輕打著拍子,唇瓣翕動著似還隨著輕唱,竟有些氣笑了。

  她倒是外界目光混不顧,只把戲來聽。殊不知她這般氣息乾淨,容貌清雋,偏又雌雄莫辨的小模樣,又清淡又禁慾又招人,最是那些魑魅魍魎的勾魂草。

  還敢堂而皇之的入這腌臢地,也不怕被生吞活剝了去!

  這般兀自怒了會,他突然朝後冷掃了眼。

  莫名接收到他們大人冷眼的福祿只覺心慌又茫然,左右細揣,卻也不大想得明白他又做錯何事。便也只當大人遷怒了。

  宋毅卻冷笑。這廣和樓的戲票可不便宜,便是最後頭的偏座,也是大幾兩的銀子。往日裡她少有閒錢,最多也不過是在酒樓聽個曲,要不是這奴才辦事不利,讓她手頭上一下子寬裕太多,她又哪裡能想到來此聽戲?

  噌的囉聲一響,緊接著花旦的唱腔轉為高昂,鏗鏘有力:

  「有許多女英雄,

  也把功勞建,

  為國殺敵是代代出英賢,

  這女子們哪一點兒不如兒男!」

  宋毅忍不住側目朝高台上望去,只見台上花旦耍著長槍,鏘鏘鏘的在敵人中殺上幾個來回,甚是颯爽英姿,這方反應到,原來今日上的曲目是《花木蘭》。

  從戲樓里出來後,蘇傾就隨宋毅一道上了馬,一同回府。

  直待他們一行人消失的沒影了,戲樓里的人這才縮頭縮腦的出來,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猶自震驚。

  宋國舅和小和尚……竟同乘一匹馬!

  他們面面相覷,心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該不是他們無意間撞破了什麼了不得的辛密吧?

  晚間,雲雨初歇,宋毅披了外裳,散了褲腿下了床,至案上倒了杯溫茶,然後回了床邊餵她吃下。

  「並非是爺要橫加阻攔干涉你。」他拿拇指擦過她唇角水漬,目光卻炳若觀火,仔細觀察她面部神色:「你當那戲樓單單是聽戲的?那裡魚龍混雜,多少個腌臢的事在裡頭藏著,爺說出來都怕髒了你的耳朵。」

  微頓,又道:「日後聽戲在茶樓就可,那裡什麼曲目皆有。莫要再去那等不入流的地,可成?」

  蘇傾迷迷糊糊的吃過茶後,就被他扶著躺下,聞言卻也似有若無的應了聲。

  宋毅心下一松,便道:「那爺可就當你應下了。」

  翌日清晨,蘇傾出門之際,卻見那主事婆子小心挨至她身旁,賠笑著提醒:「夫人,大人說,昨個晚上您答應過的事,切莫忘了。」

  蘇傾微怔過後,便回了神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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