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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有埋伏——快走——!!」

  她望著那光亮處嘶聲力竭的大吼著,便是喊破了嗓音也不肯罷休,不斷嘶聲重複著,走,快走。

  那星星點點的光亮中,有她的元朝在啊,想必是提了一籃子花,滿目歡喜的與人說著狩獵的趣事。

  她那般稚嫩,又是那般天真,本來應是活在明媚燦爛的朝陽下,而不是踏進這片陰暗無光的死地,終結在這充斥著骯髒與血腥的長街上。

  若真有天意,那請保佑他們聽到她的請求,轉身離開,帶著她的元朝平安活到老去。

  長街上刮來的風是逆的,離盡頭還有四五里的路,那聲嘶力竭的急喊聲很快就被吹的支離破碎。

  梁簡文勒馬停下。臉上一派冷酷的殺意。

  他慢慢抬起手,而後猛地放下。

  既然不能活捉,那就只能留下屍體了。

  箭矢,快如疾雨,寒若霜雪。

  宋毅抬手令眾人停下來。不知為何,剛這一瞬,他突然覺得胸口仿佛被什麼重重壓過一般,悶的他幾欲透不過氣來。

  有隨行的官員見他突然停住,便打馬上前詢問,可是出了何事。

  他緩些後,側眸問他們:「可有聽到什麼聲音?」

  眾人詫異的豎耳仔細聽過,之後搖搖頭,皆道沒有。

  「不對。」他坐在馬上往長街的對面眯眼望過去,可天色昏暗,面前火把的光照的有限,遂看的不太真切。於是他又令人再點了些火把拿過來。

  元朝抱了只白絨絨的兔子,見隊伍停了,不免發問:「怎麼不走了呢?娘怕在家裡等急了。」

  宋毅就拍拍她腦袋道:「不急。你若困了,就去後頭車廂內歇著。」

  「元朝不困。」說著就轉過臉,與晗哥嘀咕一番,而後俯身拿過馬轡上掛著的花籃子,指著那些花似在問著什麼。

  宋毅無奈的笑笑。而後收了目光,繼續往街面望去。

  這時,有人遲疑道:「咦,我好想是聽到了有馬蹄的聲。」

  旁邊人也道:「好想的確有。不過都這個時辰,誰人會選擇在此時過街?」

  宋毅側過臉問福祿:「端國公的千里眼呢?」

  福祿忙仔細呈遞過去。

  宋毅用它朝遠處眺望。

  視線里,是一匹插了滿身箭矢的馬。

  梁簡文沒料到那匹馬竟衝出了劍陣。

  他沒想到,不過一弱質女流,最後關頭還能力冷靜的分析利弊,下了那番斷然的決定。

  她竟以身體為盾,護住了馬身要害。

  又以韁繩為鎖,將她自己固定在馬身。

  他看那發狂的馬伏著她的屍身衝出了劍陣,臉色不免陰沉,暗恨不已。沒成想她竟是這般難纏的女子,本是□□無縫的事,卻無端多了她這個變數。

  揮手令弓箭手往對面靠攏,又令埋伏的兵士一概出來,沖往對面。

  既然偷襲不成,便就明攻。

  八倍的兵力,困也定能將他們困死此地!

  「殺國舅,封萬戶侯!」梁簡文冷聲道。

  宋毅手抖了一下。

  原來那不是馬身插滿了箭,而是馬身駝了個插了滿身箭矢的人。

  明明覺得那人不應與他有干,卻不知為何,他的心卻陡然狂跳起來。

  目光再往其後,黑幢幢的人影打街面、屋脊上鋪天蓋地而來,儘是殺機。

  「有埋伏!」來不及思考旁的,他猛地回頭,斷然喝道:「兵士速上前列陣,準備迎戰!其他人等速退,速往城外三十里處豐臺大營,搬救兵!」

  眾人皆被這個消息震得目瞪口呆。

  可尚沒等採取行動,卻見那宋國舅話剛落下,卻突然戾喝一聲,而後揮鞭而下,猛地打馬上前。

  眾人大驚,忙道:「國舅爺不可!」

  可他卻充耳不聞,仿佛魔怔了一般沖了出去。

  待兵士列陣完畢,其他人皆準備退出長街時,卻見那宋國舅終於駕馬歸來。手裡還牽了匹受傷的瘋馬一同歸來。

  近了,眾人方發現,原來馬背上還馱著一人。

  宋國舅仿佛發了魔怔般,兩眼直勾勾的盯著被箭矢釘了滿身的那人。

  直到馬停下,他也沒有下馬,也沒有動作,整個人仿佛僵直了一般,保持著之前的動作。若細看便能發現他此刻雙目渙散,面無人色。

  福祿大驚間正要上前,卻在此刻見那受傷的瘋馬前蹄失力,突然急劇晃了下,而後那馬身上的屍體就開始滑落,露出了滿是血的半張臉來。

  因她雙臂纏在韁繩上,便是滑落也不委頓於地,卻是孤零零的吊在馬側,蒼涼,悽愴。

  福祿猛地瞪大了眼!

  籃里的花落了滿地。

  元朝的眼淚刷的下就滾了下來,大哭:「不是!不是!她不是娘親!」 這般說著,卻連滾帶爬的下了馬,跌撞的衝到那瘋馬那,用力擎抱著那屍身的雙腿,哭喊著不是。

  宋毅終於有了反應。

  踉蹌的衝下了馬,他撲到那屍身跟前,幾下解了那韁繩,而後手忙腳亂的去擦那面上血,顫聲道:「不怕,沒事,沒事……爺這就帶你去看大夫,很快就沒事了。」

  他俯身就要如從前那般抄過腿彎將人抱起,可當手臂環過她後背時,方驚覺那一整後背的箭矢。

  她瘦小細窄的肩背,此刻卻是密密麻麻的箭,根根力透胸腹,根根白刃而入帶血而出,徒留這一路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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