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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宗說:「既是我本人親率,還有什麼問題,勞你檀州周鎮將半夜來查?」

  「兵馬過境就該查,何況過的是你幽州軍,我更要查。」對方看著他,回得很冷硬。

  神容透過垂簾縫隙暗暗看著。

  此地屬於檀州,她記得以往幽州還有節度使一職時,下轄九州與兩縣,檀州也是下屬州之一。

  如今沒了節度使,各州分治,也分出了各州軍政。檀州地位不及幽州重要,因而軍政之首隻稱鎮將,不比團練使。

  她覺得這個姓周的將領半夜突襲,如此行為,好像是有意針對幽州軍而來。

  再回味一下,又覺得不是,更像是針對山宗。

  但隨即她就看不分明了,山宗又往簾前擋了一步,遮住了縫隙:「下州鎮將,還沒資格查本使。」

  對方臉色頓時不好,白臉里透出微青:「既然各州分治,這裡不是幽州,在我地界,我就能搜查你所有人,每間房。」

  神容下意識捏住衣角,兵馬莽撞,或許他真做得出來。

  忽聽外面一聲笑,山宗拖過一張胡椅,在簾前一放,衣擺一掀,坐了上去,一手執刀撐地,兩眼盯著他,嘴角始終掛著抹笑:「你可以試試,敢在我這裡搜半寸,我也不介意二州相鬥,在道門之地見血。」

  剛才破門而入的兵手中火把一晃,竟各自後退了半步,因為都知道他從不說空口虛言。

  方圓各州,誰人不知道幽州團練使是怎樣的為人。

  對方臉色幾度變幻,一言不發,似在權衡。

  山宗就這麼撐刀坐著,冷眼相看,與他對峙。

  許久,大概久到火把都快燒去半截火油的時候,他才終於揮手示意左右退出去,看著山宗道:「我的確沒算到來的是你本人,算你有種,為了不讓我搜查,連這種狠話都放了。」

  他環顧左右,又道:「聽聞觀中還有其他貴人在,今日就先到這裡,免得鬧大了難看。」

  說完沉著張臉轉頭走了,邁出門去時手上還緊按著寬刀,憋了一肚子火的模樣。

  左右持火來兵紛紛隨他退出。

  外面的幽州軍防範到此時,這才陸續收刀回列。

  東來在門外緊跟著就道:「山使,少主……」

  「沒事。」山宗及時打斷了他的話。

  這麼大動靜,一定叫全觀都驚動了,只要那房裡紫瑞一醒,必然就會發現他們的少主不見了。

  山宗撐刀起身,朝門外吩咐:「關門,收隊。」

  一名兵卒立即將門關上,外面眾人腳步聲離去,房中又再度暗下。

  垂簾被掀開,山宗走了回去,神容還在暗處站著。

  「那是什麼人?」她問。

  山宗說:「檀州鎮將周均。」

  神容低低哼一聲,心想以後就別叫她再遇見此人,口中又問:「他也跟你有仇?」

  他笑:「沒錯,我仇人很多。」

  神容虛驚一場,看一眼他身影,還想著他方才攔在外面的模樣,本要轉身,發現身前被他堵得嚴嚴實實,才察覺出應該出去了,可又被他擋著進退不得,輕聲說:「讓開。」

  山宗看著她在身前輕動的身影,昏暗裡她聲一低,便有些變了味。

  他聲音也跟著變低:「等著,等外面沒動靜了,我先出去。」

  說完他真靜靜地等了一瞬,臉始終朝著她,直到聽見外面自己的兵卒都歸了隊,腳步已遠,才轉身掀簾出去。

  門拉開,外面又傳出東來的聲音:「少主她……」

  「跟我走。」山宗發了話,頓時外面連最後一點動靜也沒了。

  神容理了理衣裳,這才匆匆出去,拉開門,提著衣擺,直到邁入自己房中都走得很快。

  關上門時又捂了捂心口,她才舒出口氣來。

  第34章

  「少主昨夜後半夜是去了哪裡嗎?」

  早上動身前,紫瑞忍不住悄悄問神容。

  昨夜她被突來的兵馬動靜驚醒,就發現少主不見了。

  等她急忙出去叫東來找了一圈再回來,卻又見少主好好地回來了,就躺在床上安然地睡著。

  怕打擾她安歇,紫瑞就一直忍著沒問,直到此時要走了,才有機會悄悄問出口來。

  神容走出房門,手指上繞著披風領口的系帶,語氣清淡地說:「沒出去過,定是你瞧漏了,我一直就在房裡,外面那麼亂,我早聽見了,又怎會出去?」

  紫瑞跟上她腳步,心想或許自己是被那群突來的兵馬給弄慌了,所以才看漏了?

  道觀外已經準備好要啟程。

  神容走到最外面的三清殿,一眼看見山宗已經在殿裡站著。她腳剛邁進去,他的目光就看了過來,不偏不倚與她的視線對上,彼此不動聲色地對視。

  昨夜後半夜的事,各自心照不宣。

  旁邊知觀的聲音傳來,神容才轉開眼。

  殿中香案上擺著香燭祭品,眾道士正列在兩邊輕聲誦經。

  知觀挽著拂塵上前來,呼一聲「三無量」,施禮道:「昨夜出了那樣的事,定然驚擾貴人了,今早在此設香供奉,以求保佑,願此後都不會再有此等兵戈之事出現在這小小山門。」

  神容看他挽著拂塵的那隻手裡還端了盞清水,裡面搭著一支飛禽如雪的白羽毛,問道:「這是要做什麼?」

  知觀道:「這是取水能清淨萬物之意,貧道請為貴人去一去晦雜之氣,便也是希望此後貴人一路都能順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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