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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國公看她許久,大約是因為幽州戰事,這陣子沒見,她好似瘦了一些,來了連披風都未除,就說著這個,精神卻好,挽著他手臂,眼裡還是黑亮如初。

  自家女兒何等要強,他自然知道,已多年不見她這樣的小女兒之態。

  若是因為那小子如此,那倒還真要見上一回了。

  趙國公想起了長安街頭那個敢當街攔車的筆直身影,一陣沉默,終是點了下頭:「那好,只見一面,我可以應下,就看看他如今是何等模樣。」

  神容立即屈膝:「多謝父親。」

  外面,東來和紫瑞一直等著,沒料到少主這一進去會這麼久。

  又過了許久,才終於看到神容出來。

  「少主……」紫瑞剛開口就看見神容臉上一閃而過的笑,頗為意外。

  「叫張威回去吧,」神容說話時笑便淡去了,若無其事說:「我與父親說好了,會在這裡待到月底。」

  ……

  軍所里,已經整修完畢,只有高牆大院的瓦頭上還殘留著幾處戰火里被焚燒後留下的焦黑。

  胡十一按照山宗吩咐,處理好了戰死兵卒的善後事宜,從演武場裡出來,一眼看見那群人,在院子裡或站或蹲,聚在一起。

  不是那群底牢重犯還能是哪些人。

  那群人入了軍所,和他們同吃同住也就罷了,如今連髮髻都束起來了,還穿起了軍所里的武服軟甲,和在山裡那如獸如鬼的模樣比簡直是一天一地。

  胡十一老遠盯著那個最凶的未申五邊走邊瞧,他束髮後左眼上白疤完全露了出來,更顯眼了,瞧著也愈發兇悍。

  「就這些?還成,雖然比老子們當初手底下的還差了點兒,那姓山的也就練兵有點本事。」未申五蹲在眾人當中,瞄著演武場道。

  胡十一停下腳步:「你說什麼玩意兒!」

  未申五白疤一聳,瞥他一眼:「老子說什麼關你屁事。」

  胡十一往上扯衣袖:「混帳玩意兒,當這裡什麼地方,頭兒給你們進來還不知道感激,你他娘的還挺橫啊!」

  未申五一臉陰狠:「怎麼著,那姓山的就讓你如此服帖,這麼替他說話。」

  「咱頭兒哪裡都值得服帖!就你們這群怪物,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東西,輪得到你在這裡說三道四!」

  胡十一早看他不順眼,當即拔了刀。

  未申五青著臉站起來,陰笑:「想動手?老子讓你看看老子是什麼東西!」

  後面幾十個人幾乎同時跟著他站起來。

  胡十一身後也一下聚集來他隊裡的人。

  他腳都邁了過去,忽聽一聲昂揚馬嘶,一下停住,轉頭看去。

  山宗策馬而來,一手提著刀,一手勒了馬,冷幽幽地看著這裡。

  「頭兒。」胡十一下意識就後退一步,因為知道他脾氣,把刀收回去,沒好氣道:「那個未申五……」

  「他叫駱沖。」山宗說:「以後都不用再叫他未申五。」

  胡十一愣了一下,看一眼那頭。

  未申五在那頭齜牙怪笑一聲。

  山宗看一眼他,又掃一眼他身後的幾十道身影:「帝王雖然准了,但你們是戴罪入軍所,都給我老實點。」

  沒人做聲,甲辰三把未申五扯了回去。

  「龐錄。」山宗忽喚一聲,朝後一招手。

  甲辰三束著發,露出花白的兩鬢,抬頭看到他身後幾個兵過來,帶著四個人,馬上迎了上去。

  那四個人和他們一樣頭髮半長,雖然束了起來,看起來竟還更像怪物,因為每個人都帶著可怖的傷殘在身上。

  最前面的一個頸邊拖了長蛇般的一道疤,後面跟著的兩個人一個側臉有疤,一個左腿走路半跛,最後一個甚至斷了一臂。

  是當初被山宗扣做人質的四個人。

  頃刻間那幾十個人全都圍了過去。

  胡十一被莫名其妙擠到了一邊,看著他們那幾十人一窩蜂聚在了一起,轉頭去看山宗,卻見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馬上,眼裡黑沉沉的,臉上什麼神情也沒有。

  直到有個兵卒自軍所大門而來,小聲在他馬下報:「頭兒,有你的信送到。」

  山宗下了馬,大步走遠。

  胡十一又看一眼那群重犯,口中嘀咕一聲,跟了過去。

  留下的那群人還站著,所有人都圍著那四個人。

  「他可有將你們怎樣?」未申五咬牙問。

  斷臂的那個搖頭:「反而給我們治了傷,只是被看得嚴,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一直藏著。」

  未申五白疤抖了兩抖,青著臉,許久,哼出一聲:「算他識相。」

  周遭鴉雀無聲。

  甲辰三看他一眼,默不作聲,只在心裡想了一下,或許當初山宗制服他們四個是有意的,而非只是因為他們容易被制服。

  山宗一直到演武場中,停住了,才從那個兵卒手中接過送到的信:「哪裡送來的?」

  「長安。」

  他手上已經展開,看到熟悉的字就知道是裴元嶺寫來的。

  信里告訴他,不確定真假,但大概長安已在查他。

  山宗粗粗看完就將信撕了,扔進場中豎著的火堆里。

  裴元嶺就是不來信提醒他,他也猜到了大概會有這樣的後果,在將奏報送去長安的時候就已有準備。

  就是為了這個,他才要盯著關外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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