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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容捏著手指,咬住唇。

  明明說好了的,她已經安排得如此周詳,他怎能不來?

  趙國公來回走了兩步,一聲冷哼,便要出門:「這樣的『人中龍鳳』,勸你不要也罷!你不如直接回長安,山裡的事我親自去替你料理!」

  「父親。」

  趙國公回頭。

  神容已站起身,臉上神色微冷:「請父親等等,容我幾日。」

  說完便快步出了門。

  東來就等在門外,早已聽到動靜,忽見神容出門而來,聽她開口就說:「給我備馬。」

  他自知緣由,忙低聲勸:「少主不妨再等等,或許是山使有事耽擱了。」

  「我就是知道戰後有事,才特地定到了月底。」神容想起她父親方才的話,胸口微微起伏,一拂袖,往前走:「備馬,現在就走!」

  ……

  一條蜿蜒的河水繞山而過,旁邊有野林,林里藏著連綿高聳的山脈,直連著幽州如龍盤踞的關城。

  林子裡,無數人藏著,在一陣陣地喘息。

  「第幾日了?」林邊,山宗撐著刀,問話時眼睛還牢牢盯著外面的動靜,擋不住周身的血腥味。

  遠處還不斷有兵馬動靜,在四處奔走,胡語在風裡隱約可聞。

  胡十一在他身旁喘氣如牛:「沒顧上,反正得有好多日了,我已記不清上次合眼是啥時候了。」

  那日,提前調回的敵兵大部還是發現了他們,他們被拖住了。

  已不知第幾個日夜,一路邊殺邊跑,才終於得以抵達這片幽州關城外的山嶺下,有人受了傷,速度就更慢了。

  山宗抬頭望天,眼神一凝:「過月底了。」

  頭頂一掛新月,彎如娥眉。

  胡十一也抬頭看了一眼:「是,看著應是過去好幾日了。」

  山宗撐著刀,垂頭喘息,忽低低笑一聲:「她一定氣極了。」

  原本按照計劃,一來一回時日應該足夠,但現在大部突至,他們全被拖在了這裡。

  神容在等他,他卻還在關外。

  胡十一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誰啊?」

  山宗沒有回答,耳中敏銳地聽到了遠處的動靜。

  馬蹄聲又來了,在往這裡接近。

  他抬起頭,忽然喚:「十一,我交代你幾句話。」

  胡十一馬上挨近:「頭兒,你說。」

  山宗壓低聲:「他們兵甲不足,不可硬拼,由我帶人殿後,掩護他們入關。關城上有接應,你負責領頭,一定要將他們帶回關內。」

  胡十一領命:「是。」

  正要起身備戰,山宗又叫住了他:「還有兩句。」

  胡十一又蹲回去了,聽他說完……

  一支敵兵大部橫掃而至時,月上正空,馬背上的敵兵一水的披頭散髮,左衽衣袍套著胡甲,手持火把,膘馬彎刀。

  他們覆蓋一般搜找追擊而來,只是沒想到這群人如此能戰能躲,這些時日下來都還未能見到全貌,大多時候是小股交戰,且訓練有素,陣法詭異,一般只在夜晚出沒,到此刻仍不知對方到底有多少人。

  領頭的首領有十幾人之多,在馬上以契丹語低聲交談——

  「可能是那群躲著的出來了。」

  「必須要抓到,城主過問,擔待不起。」

  他們負責回防,就是擔了極其嚴苛的軍責,若不能解決,會受到嚴懲,自然無比賣命,日夜不停。

  又急又快的契丹語一連串說完,他們各自分頭散開,往靠近關城的方向推進。

  忽然一聲急切的大叫,有人發現了動靜,附近火把的光立即朝那邊涌去。

  一支隊伍無聲地穿梭,趟過河水,鑽入野林,往陡峭的關城山嶺里奔,毫不停歇。

  後面兵馬已經追來,箭羽亂射了一通,奈何黑夜裡樹影交錯,人影難辨,毫無作用。

  望薊山的那一段關外山嶺在夜色里靜靜聳立著。

  下面繞著的河水平靜無波,卻忽被一陣馬蹄踏破,漸起數尺高的水花。

  一隊敵兵馬蹄先至,終於追上了前面的人影,卻不妨斜刺里突然衝出來的一群人,冷不丁被砍倒兩人,火把落河而滅。

  旁邊敵兵殺過去,他們又迅速奔入黑黢黢的山腳野林。

  「這裡!」一道契丹語的聲音說。

  敵兵聽音調頭而去,忽然身邊人手臂接連中刀,火把落河,一陣痛嚎。

  終於有人覺出不對,回頭發現馬上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同伴。昏暗裡看,那分明是兩個束著中原髮髻的人影,騎的正是開始砍倒的那兩人的馬,繼而胸口一涼,一頭栽入河裡。

  陣中生亂,剩下的火把還舉著,一時竟敵我難辨。

  混亂中,另一支敵兵趕來,才發現遠處一串漫長的黑影隊伍鑽入了山嶺,頓時疾呼中了計,他們的隊伍已經要入關城了。

  有兵馬想不管不顧越過河直衝向關城,被迎頭奔來的一匹馬阻攔。

  馬是他們的,馬上的人卻不是,火光里一身灰黑粗布的勁裝,手裡一柄細長的直刀,一身凜凜,快如閃電。

  「山宗!是山宗!」有人大喊起來。

  呼號頓起,報信的號角聲也響了起來。

  無數兵馬往這裡馳來。

  山宗策馬揮刀,身後是聚攏而來一同殿後的八十道身影,甲辰三和未申五在馬上,其餘的人在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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