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的身後是一起突圍回來的八十四人,大多是鐵騎長,四人重傷,其餘的只不過是傷得稍微輕點。

  拼死而回,無一人還有人樣,卻收到這樣一道聖旨。

  「放屁!」駱沖陡然發難:「李肖崮才是反賊!」

  內侍不禁後退:「大膽!」

  山宗忽而大步走出,從後面扯出個反綁著雙手的人推過去:「說!」

  那是他們殺回關內時特地抓的一個幽州將領,當時因為李肖崮身死,他的兵馬終於停了圍攻瓮城,往關內四散潰逃,有人在喊節度使死了,這是跟在李肖崮身邊的,親眼目睹了他被殺的過程。

  下面的兵卒只是聽命令行事,但跟著李肖崮的親信一定知情。

  果然,那將領白著臉,戰戰兢兢向內侍道:「是節度使聯通了契丹人,那個孫過折當初歸順時常與咱們節度使有走動,彼此稱兄道弟,對幽州極其熟悉,他們是謀劃好的。」

  說完看一眼冷冷站著的山宗,畏懼地和盤托出:「節度使連自己的妻兒都送去關外了。」

  駱沖差點上來殺了他,被龐錄死死按住了。

  山宗抬眼看著內侍:「如何,我現在是否可以調兵求援了?」

  內侍眼睛在他身上看來看去:「聖人只要求山大郎君即刻回京受查,其餘一概不准。」

  剛說完,禁軍已壓近上前,圍緊了山宗,刀兵相向。

  「請山大郎君隨我等返回長安,否則等同坐實了謀逆。」

  山宗握刀的手鬆了又緊,稍稍偏頭:「你們都等著。」

  龐錄問:「你要跟他們走?」

  「我會回來。」山宗扔下刀。

  他要去拿回兵權,再去關外。

  ……

  深更半夜,宮廷深處的一間偏殿裡,只一盞燭火飄搖。

  山宗被關在這裡,披散黑髮,軟甲髒污。

  一人破門而入,瞬間門又被外面看守的禁軍關起。

  進來的是他的父親山上護軍,幾步走近,腳步匆忙:「沒事了,你可以回山家了。」

  山宗抬頭,看著他身上那身威嚴的上護軍官服,聲沉下去:「父親見過聖人了?」

  「是,聖人願意留你一命。」

  「我在幽州已證明過清白,何至於死。」

  山上護軍蹲下,一手扣住他胳膊,壓著聲:「那個給你作證的將領已死了!契丹來了談判書,附了盧龍殘旗,說你的盧龍軍全軍叛國,加上你殺了幽州節度使,你的死罪洗不清了!」

  山宗咬牙:「我殺的是反賊,盧龍軍不可能叛國!」

  「無人可以為你證明,就連那日去拿你回京的內侍都沒了!」山上護軍聲低入喉里:「一旦聖人將此事公告天下,罪名釘死,便誰也救不了你了!」

  山宗沉著雙眼:「我已明白聖人意思了。」

  李肖崮說聖人有意讓他做幽州節度使時,他就明白了。

  或許他們起初只是想試試起兵有無可能,於是有了幽州戰亂,故意請求朝中派兵。

  沒想到朝中派出了他的盧龍軍,很快平定了戰亂。李肖崮便盯上了他的盧龍軍,有了那份密告。

  而帝王,透露給李肖崮的回覆卻是要讓他做幽州節度使。

  李肖崮越是認定自己將要被取代,為朝廷所不容,就越迅速地聯通孫過折來一舉摧毀盧龍軍。

  整個奪回薊州之戰沒有收復失地的壯闊,也沒有拯救遺民的高尚,只不過是一出帝王心術,讓盧龍軍和幽州節度使互相制衡的一個局罷了。

  倘若李肖崮沒有聯結關外,這次恐怕也會做出什麼,從而讓盧龍軍受創。

  帝王誰也不信任。

  「你明白就好。」山上護軍用力抓著他胳膊:「聖人近來古怪,時常念叨有皇權威脅,卻又說不清是何威脅,寵信的人一個個疏遠,據說許多藩王宗親都沒了,何況是你!這種時候,他收到任何告密揭發都會起疑。薊州之戰是試煉,你回來了就證明你沒反,但他不會希望你的盧龍軍回來,只有如今的你,才能讓他放心。」

  確實。山宗盯著玄甲胸前的盧龍二字。

  他剷除了幽州禍亂,而幽州,斬去了他的雙臂。

  所以帝王不會為他翻案,只會順水推舟留下他。

  「他們不可能降,一定還在關外什麼地方等著我去支援。」

  「他們是沒降,他們就沒去過關外,從來就沒有過那一戰。」山上護軍按住他:「我只能求聖人留下你,掩蓋此事。忘了你的盧龍軍,以後都不要提起,你仍是山家的大郎君!」

  山宗一動不動,散發遮著黑沉的雙眼:「聖人不見我,卻只召見父親,一定是保我有代價了,是什麼?」

  山上護軍眉心緊皺,燭火里如驟然蒼老:「聖人年輕時在邊疆受過突厥襲擊,當時我曾救過他一命,除此恩情外,我已辭去上護軍一職,交出山家大半兵權,此後不再過問世事。」

  「原來如此。」山宗扯開嘴角。

  「這些都不算什麼,你是山家嫡長,你活著山家便不會倒!」

  「我必須要領兵。」山宗站起身:「我不能廢在山家。」

  「聖人不會再讓你領兵,也不會讓你去救盧龍軍!」山上護軍低吼:「戰事已了,盧龍軍只剩一面殘旗,可能已全軍覆沒了!」

  山宗孤松一般站著:「那我就自己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