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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將藥碗端去床前,剛要送去面前,就見山宗幽幽瞄了他一眼。

  山昭愣一下,旁邊楊郡君已伸手來接:「還是我來吧。」

  他手往回讓一下,湊近他母親耳邊說了兩句:「母親讓大哥先安歇,反正他已醒了,多的是時候慢慢說,嫂嫂還在……」

  楊郡君看一眼山宗,便明白了,點點頭,起了身,抹了抹眼:「你好好養著,千萬不要再嚇為娘了。」

  神容還在旁邊站著,楊郡君過來拍了拍她手臂:「我先走,讓你們好好說話。」

  神容輕聲說:「他現在本也說不了什麼話。」

  山昭已將那碗藥遞到她手裡:「還是勞煩嫂嫂了。」

  神容手剛接住,他們便都出去了。

  胡十一還沒回味過來,轉頭看了看,一下看見山宗盯著自己,立馬就反應過來了:「那我也先走,回頭再來看頭兒。」

  薄仲在山宗面前抱拳,捏去眼角淚花,先出去了,龐錄和駱沖也都出去了。

  經過神容身邊,駱沖看她一眼,眼睛上那白疤橫著,笑得還是跟以往一樣猙獰,只不過沒那麼陰陽怪氣了,也不再叫她「小美人兒」了。

  神容看他們都走了,緩步走去床邊。

  山宗正在看著她,眼神落在她身上。

  他懶洋洋地往後靠著,臉上還沒緩回血色,眼微垂,頗有幾分頹唐落拓味,擱在身側的手指勾了一下。

  神容知道他此時不太能動,坐下來,往他面前靠近一些:「什麼?」

  山宗的嘴貼在她耳邊,低沉嘶啞地出了聲:「餵我……」

  她不禁轉頭,就見他嘴角提著,黑沉沉的眼盯著她的臉。

  神容被他這眼神語氣弄得眼神微動,低頭捏著勺子又攪一下那藥湯,舀了一勺送去他唇邊。

  他剛往下低頭,她手卻又收了回來,故意斜斜瞄著他:「你如此厲害,連死都不怕,哪裡還要我幫你啊?」

  山宗抬眼看到她眼裡微微的紅,眼下的青,似乎連下頜都尖細了一些,看她的眼神深了些,揚著嘴角,一伸手抓住了她端藥碗的手。

  神容這才發現他已有力氣了,手被他拖過去,他低了頭,就著她的手低下頭來喝藥。

  神容看見他那如刻的側臉始終泛著一層白,到底還是心軟了,由著他喝下去。

  起初他眼始終盯著她,等藥碗隨著他抓著她的手慢慢掀起來,才垂下眼帘遮住了點漆眼眸。

  神容被他這樣緊緊盯著,總覺得他好似怕自己消失似的,心裡沒來由地緊跳了幾下。

  藥喝完了,他抬起頭,唇邊沾了幾滴殘餘。

  神容的手還被他抓著,他一手拿開那碗放下,一手抓著她的手指,在自己唇上抹了過去,又低頭含了一下她手指。

  神容指尖立時麻了一下,看見他的臉抬起來,嘶啞道:「你都知道了是嗎?」

  醒來的時候,她對他說的是「恭喜凱旋」,他便猜她知道了。

  神容想起他當初的那些事,心裡便有一處像被重重捏著,隱隱作疼。

  所謂的天之驕子,不世將才,那些光輝有什麼用,都抵不上這實實在在的一個人。

  她手軟軟地被他抓著:「嗯,你父親已告訴我了。」

  山宗看著她低垂的眉目,抓緊了她的手:「下次不會了。」

  「不會什麼?」她瞄著他問。

  他喉間輕滑:「差點死。」

  神容心口一縮,心頭那點氣忽然就全消了。

  原來氣的就是這個罷了。

  忽而外面幾聲重咳傳入。

  神容一怔,忙抽手轉頭:「是我聽錯了?為何像是我父親的聲音?」

  山宗眼睛看向門帘。

  一人掀簾走進來,是山上護軍,看著床上坐著的山宗,重重點兩下頭,沉沉吐出口氣:「你果然醒了。」

  似乎卸下一副重擔一般,他看向神容:「你父親來了,我剛與他說了些話過來,他正在外面等你。」

  神容看山宗一眼,心裡愕然,立即就要起身出去。

  一隻手拉住了她。

  神容不禁坐了回去,山宗的手正牢牢握著她手腕。

  他看著門帘,嘶啞開口說:「就現在,請你父親進來見。」

  神容詫異地看他一眼。

  他聲音太低,外面肯定聽不見。

  山上護軍看他兩眼,剛正的眉眼自帶威儀:「你還是跟以往一樣,認定的事就做到底,如今終於弄到這挑開的一日了。」

  是在說盧龍軍,也是在說神容。

  山宗嘴邊澀澀一笑:「我就認定了。」

  山上護軍轉頭掀簾走了出去,只聽見他高聲道:「請趙國公入內,恕我兒此時重傷,不能親自出迎。」

  神容又看一眼山宗,他的手還拉著她,不讓她走。

  須臾,門帘一動,趙國公進來了。

  「父親。」她喚了一聲,稍稍起了一下身,又坐回去:「你一定知道這裡的事了。」

  趙國公看著她,又看一眼山宗,擰眉點頭:「知道了,山上護軍已與我說了許多,也知道他已被查了。只不過剛剛才知道,你們在幽州便已自行再次成婚了,整個幽州城都傳遍了。」

  神容原本是想找個好時機告訴他的,不妨他已知道了,蹙了蹙眉,眼又往山宗身上瞄了瞄,只能點頭。

  趙國公不語,屋中一時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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