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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回音,過了片刻,傳出窸窣衣袂聲,帝王年少的身姿自案後站了起來:「朕知道了,你是擔心朕會像對待其他先帝舊臣一樣對待長孫家。」

  神容不語,耳中聽著他緩慢輕淺的腳步。

  他年少的聲音帶著轉變期的澀和沉,並不清朗:「其實朕只是為了先父一點私事,才有那一問罷了。」

  神容垂著的眼輕轉,心思也在輕轉。

  來此之前,她父親告訴過她,這位新君當時奇怪的問題不止那一個,還有一句:真正的山洪是何模樣?

  趙國公據實相告,而後才想起來,這位少年帝王的過往。

  登基前他只是一個快要落敗的光王府世子,雖然是宗室出身,卻並不被先帝親近。

  光王妃因生他難產而亡,其父光王也年紀輕輕就因意外而落傷病故,留下他年少孱弱,連光王爵都未能繼承,好幾年間都只有一個世子頭銜,客居遙遠邊疆,根本無人問津。

  正因如此,後來他能成為皇儲,得登大寶,才讓二都世家大感意外,只因早已不曾有人注意過這樣一個落魄世子。

  而當年導致光王身故的那場意外,就是山洪。

  所以如今少年帝王直問真正的山洪是何模樣,長孫家可曾為先帝謀划過什麼。趙國公便意識到,這位新君的生父恐怕不是意外身亡,有可能是人為,甚至涉及先帝。

  他是懷疑長孫家參與過此事,因為長孫家有此能力,或許曾幫先帝謀划過除去其父。

  如今他親口所言是為了此事,便是印證了。

  而先帝,確實在晚年疑心重時大力收攏皇權,致力於削藩和扼制邊疆。

  少年帝王的聲音放輕了:「朝中的確有諸多老臣被朕處置了,但倘若他們行的端坐的正,又豈會被揪出罪名,一一摘除?長孫家既然不在此列,又何須擔憂?」

  神容不動聲色,心裡卻已驚訝非常。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被拔除的老臣,皆為先帝謀划過此事。

  年輕的帝王一早就在清除先帝勢力,並非只是因為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需要,竟然也是在報父仇。

  她做足了最壞的打算,卻沒想到是為了這個。

  帝王又問:「如此,你還願意將書卷上交宮中?」

  神容定了定神:「我上交書卷,確實是出於自保,卻也不只是交於陛下,更是交於國中。長孫家能發礦的本事代代相傳,如今卻被有心人利用,關外稱此為『山河社稷圖』,但這山河社稷若是淪落在外敵之手,也就山河不存,社稷難復了,不如呈交歸國。」

  少年帝王的腳步停了:「你說與關外有關?」

  「是,請陛下明察。」

  並非呈交於帝王,而是呈交歸國。

  料想當初長孫皇后留下它,應也是為了江山社稷。

  長孫家自然不舍,但神容心意已決,沒有比宮中更安全的地方了。

  「朕明白你上交書卷的緣由了。」帝王忽然道。

  是要他身為帝王徹底介入此事,到時候反而會來護住書卷,甚至清查外敵。

  神容一臉坦然:「從此書卷屬國,不再為長孫家獨有。」

  眼前忽然出現一雙繡金黑面的罩靴。她悄然抬眼,繼而微怔。

  少年帝王竟已身在眼前,居然還蹲了下來,正在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如此重要的東西,你願交歸國中,長孫家既也無罪,那之前的請求大可不必,朕允你換一個請求。」

  神容不禁意外,過往一直擔心這位新君是會妄加罪名之人,去幽州尋礦,為長孫家立功,皆是為了家族求穩。

  如今方知一切事出有因,剝開那層神秘,再看他也不過只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與山昭看來也差不多,為人甚至算得上柔和好說話。

  她微微抿唇,開口:「那就求陛下信任山宗。」

  帝王眼在她身上轉了轉:「何意?」

  「這一切皆起自於關外陰謀,求陛下相信山宗,信他的盧龍軍,給他機會領軍出關。」

  帝王年少白淨的臉安安靜靜,沒有作聲。

  神容微微吸口氣,咬了咬唇,破釜沉舟一般,抬高聲道:「只要陛下信任,我也可為陛下做長孫晟。」

  帝王看著她,甚至動了一下身姿,愈發仔細地打量她。

  神容察覺到他視線,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我雖為女子,但敢如此放話,絕不敢欺君。」

  眼角瞥見面前的少年帝王竟難得一見地笑了一下:「朕沒有看不起你是女子,這世上厲害的女子,朕已見識過很多了。」

  ……

  神容離開那座大殿時,下了台階回頭又看一眼,心中訝然一閃而過。

  新君心思莫測,但她這一步似乎沒走錯,至少他與先帝不同。

  殿內,年少的帝王坐回案後,翻開一道奏摺。

  這份奏摺早已呈來,其上署名山宗。

  帝王仔細看完,按了下來,朝外下令。

  約莫一個時辰左右,宮人親領,經過層層宮門,大殿內被帶入了奏摺里提到的人——形容枯槁、嚴實被綁的柳鶴通。

  「陛下,罪臣當初並非有意替先帝謀劃加害光王的啊,罪臣若知道先帝當時針對的是個藩王,絕不敢隨意參與啊!」一入殿他就開始畏懼地跪爬著道。

  外人都道新君剷除先帝老臣,只有他們這些被剷除的當事者,才知道是怎麼回事,皆是咎由自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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