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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將起身,正要提步離開的世安公子,見此情形,轉眸盯了姜月一瞬,見她扭扭捏捏欲言又止,於是他揮了揮衣袖,又款款地落了座,墨眸眯向一側的姜月,唇角輕揚,「說吧,還有什麼不明了的?」

  似是又被看穿,姜月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腦袋,清亮的雙眸崇拜地望向雲淡風輕的公子,唇角微微勾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公子,你是不是一早便料到了今日?」

  意味深長地瞟了她一眼,贏世安唇角勾起一個微笑,「哦?何以見得?」

  自顧自地落座在下首的蒲墊上,姜月給自己同公子都滿上一杯濃茶,然後她莞爾一笑,微微挑了挑眉,脆聲道:「彥公子沒可能驅使連太子也不放在眼裡的眾糧商,此乃其一。彥公子爆出軍糧虧空案的時間太過突然,與馬場失火案只隔了兩日,其中必有蹊蹺,此乃其二。月娘同樊莒在馬場失火案只留了太子一系的軍服及軍用火油兩條線索,經不起推敲,不足於嫁禍太子,此乃其三。公子的生意往來向來隱蔽,便是月娘也是今日才得知公子還曾涉獵糧食營生,太子又怎地那麼巧剛好在這個節骨眼上尋來,此乃其四。」

  頓了頓,她又道:「因此,公子自打月娘縱火開始,便開始謀算,一步步引太子入局。便是沒有楚田的求助,公子定然也會適時地拋出對太子不利的證據。」

  眨了眨長長的睫毛,姜月抬眸望向淺酌慢飲的公子,忽然她沖他咧嘴一笑,反問道:「不知月娘猜得可對?」神色中竟是有幾分自信與張揚。

  一語既出,對面的男子搖了搖頭,笑意似是更深了,然後他子夜般黑不見底的雙眸忽然緊緊地盯了過來,這一盯竟盯得姜月有些心虛,昂起的頭顱也漸漸縮了下去,一時間她似乎又不那麼確定了,覺著自己是不是又自作聰明了,於是乎,她斂了斂笑容,偷偷瞟了一眼但笑不語的公子,壓低聲音道:「怎麼?月娘說錯了?」哪還有先前半分的自信。

  只一個眼神交匯,她的臉色便變了又變,贏世安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幾聲,輕聲道:「你的推論大抵是沒錯的,我確實在這當中起了一些推波助瀾的作用,太子也確實是我一路引來的。不過,蕭彥認定縱火案乃太子所為並不疑有他,這事我確實沒有插手,想來是因為結仇太深所致。」

  頓了頓,他掃了姜月一眼,清潤的聲音再次傳來,「蕭彥慣來是個膽怯的,縱然怒火中燒,也沒有想過激進行事。是你們那一把火,將他心底最後一點懦弱炙燒殆盡,他才開始伺機報復,而這個時候,我便順理成章地給了他一些線索。讓我意外的是,他為了致楚廉於死地,竟然放過了這個一舉扳倒太子的絕佳機會。」

  居然是彥公子主動給太子放水,而把主要矛頭指向楚廉,這讓姜月思忖起楚田那日的話語來,她曾說,因清夫人之故,彥公子巴不得她父親死,於是問道:「彥公子有此行徑,是否同清夫人相關?」

  「你知曉個中隱情?」

  姜月搖了搖頭,「月娘並不知曉其中恩怨,只聽楚田提到過隻言片語。」

  撣了撣袖子,贏世安將杯沿湊到唇邊,淺飲一口後,她清潤的眸光盯視著疑惑的姜月,沉聲道:「此事說來話長。月前楚廉五十大壽在將軍府大擺宴席,楚清作為嫡親的侄女自然得回府賀壽,便是在這場尋常的壽宴中,發生了一間憾事。」

  說到這裡,他沉沉地嘆了口氣,「席間,醺然的蕭正陽摸到了女眷休息處,半醉半醒間將在此處更衣的楚清給□□了。這還不算,蕭正陽自那日嘗到了甜頭,便隔三差五威逼利誘著楚清相會。」

  頓了頓,斜睨了一瞬眼露精光的姜月,又道:「你應該已經猜到,事發當日,楚清又被蕭正陽迫著赴約。」

  哪知,姜月的腦子有些跳脫,此刻所想卻是一個與此無關的問題,並脫口而出,「公子,此等隱秘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沒料到她如此問來,贏世安面色一頓,片刻後他唇角高揚,眸光大盛地望向姜月清亮的眸子,卻並不答話。

  瞧他這反應,姜月還有什麼不明白呢?當是他在太子身邊安插了眼線。

  不過,饒是有人暗中相助,整個軍糧虧空案若要能算無遺策,保證每個環節不出紕漏,也絕非易事,更遑論對手並非無名之輩,而是一國之太子,想到此處,姜月不禁咋舌,這世安公子絕非池中之物,身處異國竟將兩位公子玩弄於鼓掌之間。

  初初以為他只是個無甚本事的落魄質子,哪怕生的傾國傾城,也不過是一個繡花枕頭,充其量是個禍國殃民的繡花枕頭。否則作為中宮嫡子的他,如何會淪落到他國為質。

  雖然後來永郡之行讓姜月大為改觀,讓她看到了他智才超群的一面,饒是如此,也不過是個謀事而不謀人的將才,難登大位,不然也不會在北魏王室的鬥爭輸了陣去。

  而此時此刻,他的步步為營、他的運籌帷幄卻全盤地展露出來,讓姜月不得不感嘆,他完全當得起帥才二字,他日必當大任,翱翔於九天。

  思及此處,姜月抬眸睨了一眼溫潤無害的世安公子,心道:「如此智計無雙有勇有謀,如何還會流放為質呢?難道說,留在北魏的那位,更是智才近妖?還是說,這完全是他的自我放逐?可他為何要自我放逐?」又聯想到世安公子不近女色這一點來:「莫非,同女人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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