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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眾人還未及反應,周葉眉也重重一扣首,「王上,臣女雖是為了戲弄如霜,卻也真真切切害了郡主,臣女惶恐不安,還望王上責罰。」

  一個不是有意的,一個是不小心的,你一言我一語的,將自己從謀殺案中摘得乾乾淨淨,聽得大殿上的眾人一愣一愣的,尤其是兩女的父親,臉上欣慰的笑容那是藏也藏不住。

  周廷尉一步跨出,朝著崇微帝恭身一禮道:「老臣教女無方,但求王上責罰。」

  戚宗正也趁機附和道:「但求王上責罰。」

  北魏王瞟了一眼殿下眾人,目光落定在神色清冷如玉的贏世安,詢問道:「老三,你怎麼看?」

  一直沉默不語的贏世安,此刻冷眼掃向兩女,直到兩女羞愧地低下頭,才沉聲道:「兩位小姐說得輕巧,難不成我的夫人,便白白受了這番蹉跎?更遑論,若事實真如你二人所說,戚小姐先前為何支支吾吾,周小姐為何知而不報?」

  兩女吞吞吐吐,還欲再言,卻是北魏王發話了,「周家姑娘膽大妄為,戚家姑娘無心卻有過,便罰去城外桃花庵帶髮修行一年,也好修身養性,以正閨儀。」

  頓了頓,他瞟向兩位大人,又道:「兩位愛卿治國有道,卻教女無方,責扣罰一年俸祿。如此,兩位可有意見?」

  郡主危在旦夕,兩女便是下獄也使得,如此這般輕輕揭過,已是給了他們天大的臉面,哪能還有意見?

  兩位大人,當即扯著女兒一起跪下扣恩,速速退了下去。

  偌大的德政殿此刻只余贏世安父子兩人,北魏王嘆了口氣,低聲地說道:「老三,為父這般處置,你可有怨?」

  贏世安低下頭來,握指成拳,低低答道:「世安不敢。」

  北魏王捋了捋鬍鬚,語重聲長地說道:「老三,我不是不心疼月娘,只是戚宗正、周廷尉乃我朝廷重丞,如今也沒有確鑿的證據能夠周戚兩女是有意為之,為父為了大局,才不得不這般行事,還望你能諒解為父。

  為了大局著想?

  傷害月兒的兇手近在眼前,贏世安卻無能為力,這讓他感到痛心,而讓他感到更加痛心的是,父王這輕輕放下的態度,在他眼裡,除了這天下,這王位,怕是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了。

  他的父王總是為了大局著想,為了大局可以把他扔在西梁,兩年來不聞不問,為了大局,可以打壓助他登位戰功赫赫的羋將軍府,為了大局,便是連兒媳婦被人害了半生不死,也可以輕輕揭過。

  贏世安瑟然地回到府上,今夜本是不打算來去找姜月的,卻鬼使神差地踏著月輝來到了梅苑,站在窗外靜靜地望了姜月好一陣陣子,又細細地向阿梅交代了,才提步打算離開。

  阿梅有些不解,低聲問道:「公子,這樣可行嗎?奴婢擔心郡主受不住打擊,昏死了過去!」

  「就按我說的去做!」

  「是……」

  月色深了,阿梅給暖爐里添了些木炭,又靠近床榻狀似不經意地說道:「月娘,公子他怕是不行了,今兒個晚上咳血咳得兇猛,止也止不住,朱總管都在準備後事了。」說完她放下床上的紗帳,悄悄地退到耳房。

  此時此刻,滿室溫香的木屋內,火光搖曳中,輕薄的紗帳下,一隻病白的小手艱難地伸直又曲起,曲起又伸直。

  ☆、醒來

  整個晚上,病榻上的姜月都不得安生,軟綿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床沿,想要抓住什麼,好不容易攥到了紗帳一角,卻還失力地脫了手。幾番下來,縱然身軀仍動彈不得,卻也急得眼皮下的眼珠轉個不停,眼角也憋出兩行熱淚,喉間更是發出呼呼的急促的響聲,全身上下更是涔出一層細汗,似是每一塊血肉都在掙扎,在逆行,在抗衡,想要醒來,想要起身,想要走出這間困了她不知幾日幾夜的屋子,去看看那個人。去問問他,不是說要等她醒來,不是說好寵她一輩子,告白的話猶在耳旁,人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

  如此這般折騰到深夜,還是沒有進展,直到窗外傳來徹耳的的哀樂,令得耳感未失的姜月悸慟難安,心口狂跳不止,幾乎是同時的,一股熱流瞬間竄遍她的四肢百骸,打通她的七經八脈,周身不在僵硬,呼吸也變得暢快起來,她嘗試曲指握拳,竟也不再失力。

  大喜之下,她猛然撐開眼皮,暖黃的燈光下,一雙清透的眸子半眯著打量著周遭,見四下無人,方沙啞而急切地喚道:「阿梅......阿梅......阿梅......」

  如此喚了幾聲,阿梅才慌亂地入了內。

  「月娘,不,郡主你醒了?」

  姜月費勁地撐著床板倚在床頭,玉手一抬指向竹苑的方向,氣若遊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說道:「帶我去......我要見......公子......」

  阿梅眨了眨眼,步到塌前,挽起紗帳,將姜月扶坐起身,拿起一件宮緞素雪高襟棉衣套上她羸弱的身子,想了想又從箱籠里翻出一件大紅織錦皮毛斗篷,給她裹了上去,再將她如瀑的墨發用白玉茶花簪隨意綰起,這才扶著她向敲鑼打鼓的方向走去。

  積雪未化,凜冽的夜風一過,更是寒氣逼人,姜月不由的打著哆嗦,連連清咳幾聲。

  阿梅鬆開扶著姜月的手,關切問道:「郡主,若不你等奴婢一會,奴婢去取個手爐來,你大病初癒,可別給凍壞了,不然公子......」說到此處,她似是想起什麼,這才閉上了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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