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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殊反手握得更緊,淺淺地笑了一下:「那好像不太方便,洗澡你怎麼黏?」

  誰說這個了啊!

  林溪溪羞惱,假意要把手抽開,突然下巴被他抬起。清冽的氣息湊近,密密麻麻的吻落在她的唇瓣上,手指細細摩挲著她的掌心,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滿是柔情。

  翠綠的槐葉嘩嘩作響,蟬鳴不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少年的衣衫和少女的長髮隨風吹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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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仍然是那場謝師宴,程殊作為光榮校友收穫不少老師的誇讚,自然也被勸著喝了不少酒。

  他們在離小區還有一個站台的地方下了車,準備散散程殊的酒氣。

  海濱城市的夏夜十分溫柔,圓月皎潔掛在皓空之中,街邊充斥著橘子汽水的味道和流浪歌手的吉他聲。

  程殊半依靠著穿著黑色吊帶裙的女孩,像是他第一次見她的樣子。

  「林溪溪,為什麼今天要一直黏著我?」他問。

  林溪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但程殊好像也不在意她的回答,他自顧自地說:「其實今天,是我的生日。」

  林溪溪有些愣怔,所以他是在二十歲那天的時候就徹底對這世界絕望了嗎?

  程殊拉過她的手,有些涼。

  他喝多了,情緒看起來很低落:「我媽媽那天晚上剛給我過完生日,第二天我就拉著她上樓去看出軌的陸青康,然後她又崩潰了……」

  他始終不願意喊那樣的人渣一句爸爸,但心念著程琺分給他的關心,哪怕只有一點。

  「她愛陸青康勝過愛我,我爺爺愛她勝過愛我,我一直是不重要、被放棄的那個。」

  「林溪溪,我好感謝你。」

  感謝你一直偏愛自己,心疼自己,把他留在了人間。

  醉酒狀態下的程殊整個人都柔軟很多,會把心裡的話都說出來。他在單元樓的路燈下停住腳步,笑得一如既往,淺淡又苦澀。

  林溪溪踮腳吻在他蹙起的眉眼上,像是在撫平他的憂傷:「生日快樂呀,程殊,今天晚上一定要做個好夢呀!」

  「嗯,晚安。」他像個小孩子一樣容易滿足,眼睛亮晶晶的。

  林溪溪一直好奇,被世界拋棄的人,怎麼眼神里還會有這樣璀璨的星空。

  乾乾淨淨不染世俗,善意又溫柔,是二十歲重新活著的程殊。

  -

  三個月後的假期結束,兩個人都如願以償進入了大學的校園。

  他們開學那一天,王艷被收押歸監,判處無期徒刑。起訴人是程錦華,罪名是蓄意謀殺。

  林溪溪只感覺大快人心,程殊倒是沒什麼想法,他從拒絕程錦華給的繼承人位子時就已經把他們全拋諸腦後,踢出了自己的世界。

  他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和林溪溪待在一塊,醫學生每天忙得焦頭爛額,他卻跑她的學校跑得比食堂還勤。

  他靠大四那年發表的一篇舉足輕重的SCI論文買了兩人的訂婚戒指,送走了他們唯一一個「孩子」——那隻高齡老死的倉鼠。

  程殊讀博那年以探求LncRNA的胞內定位和螢光酶的報告實驗震驚中外,躋身於一行醫學專家之間,成為國內最年輕的臨床研究學者之一。也終於憑藉這樣出色的能力,從林溪溪父母那成功把人娶了過來。

  畢業後,程殊留在了北大擔任教授職務。他第一次站在講台上授課時,正好找人上台演示文稿,突然看向角落說:「那個長得最好看的女生,過來一下。」

  學生們一片調侃起鬨,於是混進他的課上時裝成是旁聽生的林溪溪只好害羞著走上台去。

  彼時的「程教授」大大方方牽起她的手:「介紹一下,這是你們師母,我的夫人。」

  被撒狗糧的同學連喊著「酸死我們了,讀個醫保不住頭髮還保不住狗命~」

  同年,陸青康被診斷出癌症晚期,程澤在程老爺子死後也一直被限制在海外回不了國。人到晚年,終於對自己以前的荒唐事感到後悔莫及,他一直請求程殊能去醫院看他,希望能親自向他道個歉。

  林溪溪沒勸過程殊,程殊也沒打算去過,用他的話來說就是:「林溪溪,我有你了。」

  那些在年少時給過他傷害的、拋棄他的,現在又想彌補的,都與他沒有關係了。

  他已經收到上天給他的道歉禮物了,那是最好的禮物。

  -

  程殊終究沒有活到百歲,王艷是受到懲罰了,但她帶給程殊的傷害卻沒有消失,那些干擾麻痹神經的藥物已經損傷了他的腦細胞。

  他在四十歲那年身體狀況就每況愈下,最後只能賦閒在家,偶爾翻翻醫學文集。

  他大多時候神智不清,像患了阿茲海默症的患者。經常把來看望他的學生認錯,說些無厘頭的話,把大家弄得啼笑皆非。

  下過初雪的那天下午,程殊搬出了藤椅坐在了院子裡,旁邊沏著一壺茶。林溪溪正在給院裡的植物澆水,他們的庭院種滿了各個季節的花木,為的就是四季常青。

  「買草莓了嗎?」程殊問。他記不起人名也記不起人臉,即使那個人是林溪溪。

  林溪溪見怪不怪,坐在他身邊,好脾氣地應:「沒有啊,要做什麼?」

  程殊搖頭,準備起身,嘟囔著:「我夫人喜歡吃草莓的,我得給她買著放好。」

  其實林溪溪喜歡吃的是提子,但是他腦子裡現在只記起來當年他為她買來草莓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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