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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我明白了,你去歇著吧。」林溪溪拿著手帕輕輕擦拭著手,用了盆清水,卸下脂粉後也把牧言一併打發了出去。

  她喝了幾口合卺酒助眠,翻來覆去之間卻沒怎麼睡好,夢裡朦朦朧朧間夢到一個小男孩。

  那小男孩一身黑赤色金絲蟒袍,長得很是俊秀,但年僅八歲,周身氣質便已一副老成持重模樣。

  他在先生面前能把《周易》倒背如流。旁人在玩,他在讀書。旁人睡了,他秉著燭火在看書。

  只因為他的母妃告訴他:只有博覽群書,成為國之棟材才能順利繼任大統。

  生辰那日,一場梨花雪飄落,男孩掌著一盞燈,跟在宮女身後去御花園賞花踏雪。

  「殿下,奴才尋著個好去處,那邊有好玩兒的!」一個宦官樂呵呵地領著他往那走,燈籠里的火光明滅不定。

  小徑蜿蜒幽深,越往裡走越發涼意陣陣。

  林溪溪想牽他的手,卻從他們之間穿了過去,她站在後面喊他:「喂,別走了,別走了!」

  但他聽不見,傻愣愣地拽著那宦官的衣袖,走到一口枯井邊。宦官四下環顧著,確認沒人了,立馬換了臉色。

  他鉗住男孩的手腳,獰笑著一把把他丟了下去,趴在井邊往下看了一眼,就匆匆忙忙跑了。

  男孩只是叫喚了幾聲,掙扎無果後,很快冷靜了下來。他覺察到了這是冷宮,那些前朝棄妃的冤魂全囿在這口枯井裡。四周有爬蟲和蟻穴,石塊上青苔斑駁,他腳踩到一塊光滑滑的白石塊,月色之下他辨認出那是個頭蓋骨。

  林溪溪坐在他對面,只能無力地看著他發抖的手腳,他的眼淚掛在眼斂上方,倔強地不肯往下掉。

  男孩三番五次要睡過去,卻又強逼著自己打起精神,掐著自己的胳膊和大腿,一陣陣青紫,強忍著不出聲。

  夜色瀰漫,樹影婆娑。枯井上方有野貓的黑影掠過,冬夜裡貓叫聲悽厲如女鬼哭號。

  男孩終於慢慢開始念叨些什麼,凍得紫紅的嘴唇微動,林溪溪湊近了聽。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

  林溪溪:「……」

  還真是從小就古板,居然在這種時候背《禮記》。

  「料故園,不捲重簾,誤了乍來雙燕。青未了,柳回白眼。紅欲斷……萬一灞橋相見。」林溪溪敲著自己的膝蓋慢慢唱起來,和他的聲音相呼應著。

  慢慢的,男孩停了下來。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這歌聲,人平靜地靠在井壁上,竟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天光大亮,皇后宮裡舉辦梨花宴,來修葺花園的宮人把男孩撈了起來。

  男孩走之前最後看了一眼井邊,有一隻凍死的動物,不是野貓,而是一隻狐狸。

  白皮毛的,和這滿園梨花景色相襯得很。

  他徒手在梨花樹下挖了個坑,把它埋了下去,雪愈下愈大,沒一會兒就覆蓋住了狐狸的屍體。

  風一刮過,滿樹白花搖落。

  他以為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去赴母妃的宴是成熟,卻在自己母妃身邊看見了昨夜那個宦官。

  皇后聞氏一身雍容華貴的牡丹裘袍,倚在榻上喚他大名:「陸珩,你可還記得他,昨夜推你入井裡的奴才。「

  他不知所以,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母妃,他從沒有一刻覺得她如此陌生又殘忍。

  聞氏笑了笑:「你怎麼看起來如此不開心啊珩兒,你應該感謝這位衛公公,給你上了一課。」

  她聲音驟然升高,急劇狠戾地說:「你對這皇宮王朝里的人不抱戒備心,他們對你面上笑著逢迎,背後反過來就會——」

  「哧啦」一聲打斷她的話,那宦官胸口被刺上一把長劍。

  男孩持著劍柄,雖然力氣小,但很執拗地往裡刺,直至刺穿那人的胸膛,徹底斷了氣倒在地上。

  聞氏看愣了會兒,其實殿裡的人都看愣了。尤其是帶著劍的侍衛,他甚至沒反應過來小殿下怎麼拿得他的劍。

  「既是居心叵測的奸妄小人,是該被處決的。母妃,兒臣今日還有騎術課程,先行退下了。」男孩恭恭敬敬行了禮,一張俊臉崩得極緊,站在長秋宮的宮殿階梯之上,手上和外袍都沾了血。

  長秋宮內的傳開兩聲嘆息。

  「小殿下萬事通透,唯獨難敵天命。日後不是禍亂朝綱,為萬人所恥,就是眾叛親離,不得好死。」

  紫禁城內富麗堂皇,管弦盛陳,人人自得自樂,人心卻隨著酒暖越來越涼。

  他才八歲,這是從八歲到九歲的陸晝行,他的生辰此後再沒被記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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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溪溪驚醒時還流了一身冷汗,衾被掀開,冷風從窗欞吹進,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宮外打更鳴鐘響起,已經是卯時了,再過兩個時辰便要天亮。

  門突然被推開,林溪溪揉了揉眼睛,在昏沉的燭火下看清了男人的樣子。許是趕了凌晨的風,面色吹得蒼白。身上紅袍未退,高挺的鼻樑上沁著寒,和她面無表情地對視著。

  陸晝行看著那雙少女的眼,狹長又明亮,像極了只狡黠的狐狸精。

  狐狸精,是了。

  少女還未長開,沒到禍國殃民的程度。他褪下外衣欺身壓了過去,趁著少女剛睡醒,眼裡還沁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伸手攬過少女的細腰,勾住她的頸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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