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可、可是,她是姐姐,應該讓著弟弟,不該和弟弟搶一隻草編蚱蜢呀。

  蕭韞愣愣地站在原地,看著弟弟拿著草編蚱蜢開心地跑遠,心裡空落落的,比過去娘抱著弟弟逛花園、她牽著乳娘的手在後面小跑著追逐的時候還難受。

  她捂著悶悶的胸口安慰自己,沒事兒,弟弟喜歡,就當是自己送給他的禮物吧。

  可是第二天,她就在弟弟的床腳看到了被揉成一團的、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形狀的亂草。

  弟弟的乳娘「呀」了一聲,走上前把它撿起來扔了出去,又回頭對著蕭韞抱怨道:「小少爺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都往床上拿,也不嫌髒得慌!」

  蕭韞眼光追逐著那團被消失在窗台後的亂草,在心裡輕聲反駁,那不是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呀。

  那是她的草編蚱蜢。

  第46章 長公主君臨天下(2)

  沒有人在乎蕭韞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 可她依然長成了一個無畏又堅韌的姑娘,熟讀詩經史書, 通曉兵法謀略,比無數聲名在外的世家子弟還要優秀, 在日復一日的後宅傾軋中把林芷和蕭嶼保護得很好。當蕭嶼因為不想念書躲在林芷懷裡撒嬌的時候,她已經習慣了雞鳴起身,夜半溫書, 將自己的每一天規劃得滿滿當當。

  長到十四五歲, 她也終於到了議親的年紀。作為蕭家嫡長女,她的婚姻自然也是蕭儼手中的籌碼。那時蕭儼想要拉攏晏家, 便做主將她嫁給晏家家主最疼惜的二兒子做媳婦。

  那晏二公子自幼體弱, 是北地出了名的藥罐子,勉強活到18歲,能不能長成還不一定,所有人都嘆息,蕭家小姐嫁到他家去, 這一生算是毀了。

  卻沒有人知道,這樁外人看來與火坑無異的聯姻,卻恰恰是「苦主」蕭韞求之不得的。

  訂婚前, 晏辭問她,嫁給他這個命不久矣的藥罐子,當真甘願?

  蕭韞毫不猶豫地點頭。

  願,她怎麼不願?這是她晏哥哥,是唯一一個把她真正放在心上的、會為了她專門去學著做草編蚱蜢的少年。

  她窮盡世間最美好的詩章描繪出的夢中良人, 便跟他正正好兒是一般模樣。

  晏辭得了她的回答,倚在樹邊望著她笑得愉悅極了,那笑容恍似三月柳絮飄落水面漾起的滿池春波,溫潤又繾綣,惹得蕭韞悄悄紅了臉頰。

  嫁給晏辭的那兩年,是蕭韞這一生中僅有的值得銘記與回味的歲月。美好虛幻得如同海市蜃樓,讓她甘願捨棄所有去交換。

  她開始越來越害怕失去,越來越忌諱死亡。從來不信神佛的她不止一次三跪九叩爬上國寺,跪得雙膝紅腫;也曾寫足九百九十九張長生牌,每一張都用簪花小楷寫滿了,

  晏辭百歲。

  可惜她的郎君終不得百歲。

  她不過是去了一趟幽州老家,再回來時她的郎君就已成了陰司里的一抹新魂。從來君子端方的晏二公子臉色僵白地躺在棺木里,去時尚不足二十歲。

  晏辭生前對她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阿韞,我走以後,你要好好兒活。

  蕭韞於是答應他好好兒地活。

  所以後來,即使她爹娘不顧她丈夫新喪,強硬地把她嫁到傅家;即使大婚當日竇軍來襲,她娘親林芷帶著弟弟蕭嶼倉皇而逃,獨獨把她拋在安州城裡;即使竇軍將她虜到軍營,拿她在兩軍陣前做威脅她爹的籌碼,她爹卻一箭射在她胸口,同竇德瑞說,你不殺,我來替你殺;即使她一顆心都已經破爛得再也補不上了,她都沒有想過死。

  她想完成對晏辭的承諾,她想以後到地底下去見他時,跟他說,

  你看啊,我有好好兒活噢。

  竇德瑞和蕭儼的大軍對壘以前者慘敗告終。被射了一箭後重傷昏迷的蕭韞被帶回了傅家。她由於傷口感染髮了兩天一夜的高熱,腦子燒得昏昏沉沉的時候恍惚間看到了晏辭,她衝著那個模糊的人影叫阿辭,醒來卻看到傅止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

  意料之內地摔門而去,蕭韞倚在床頭,沉默地未發一言。

  其實蕭韞不大明白,當初傅止行主動到蕭家求娶,試圖通過和她的婚姻攀附上蕭家這棵大樹時,她就對他說過,自己忘不了亡夫。傅止行那時大度地跟她說自己不介意,現在他既已從這門婚事中得了實打實的好處,又來做出這副被她背叛、驚怒交加的樣子又是何必?

  蕭韞厭煩極了這些彎彎繞繞,養好傷後便乾脆利落地同傅止行和離,帶著幾個僅有的親信去了北境。

  那是她第一次忤逆蕭儼和林芷,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做出選擇。邊境苦寒,可她卻肆意享受極了,這裡沒有中原的花團錦簇,可每一粒揚在風中的沙都是自由的味道。

  她和傅止行和離的消息傳到幽州,蕭儼怒不可遏。老實說,長女和傅家的這段婚姻已經對他沒了多大用途,可她竟敢這麼忤逆自己,讓他覺得自己做父親的權威受到了挑戰。他想把那大逆不孝的丫頭抓回來,可沒過多久,北境就傳來消息,說蕭韞帶領蕭家軍奪回了被柔然人搶占的邊城,在邊關名聲大噪。

  蕭儼依舊不滿,可他的女兒能幫他守住邊城,對他爭奪天子之位將是一個極大的助益,便也默認了蕭韞的行為。可他終究不放心這個女兒,又派了好幾個心腹常駐北境,明面上是幫蕭韞,實則卻是分權,防止她在邊軍中一家獨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