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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這時柔然來犯,那對整個中原而言,都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危局和噩夢。

  中原人人自危,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山雨欲來的時候,蕭家家主蕭儼會突然發難,矛頭直指安州。

  那鳳安的守將林紹安原是林家的旁系子弟。他本為陳朝之將,北陳滅亡後,他攜一家老小跟著皇室南遷定居。後來邊關不穩,他被派去北境,鎮守鳳安已有數年。

  林紹安出身的林家追根溯源也算是從安州林家出去的,可林家本就是底蘊深厚的世家大族,旁系不知凡幾,若一個個都要扯到它頭上,那中原各方無處不有林家子孫。

  可偏偏,蕭儼憋著一口氣要給唐沅找不痛快,硬是要說林紹安丟了鳳安城,是南陳和整個中原的罪人,要唐沅和林嵩對這事兒負責,向鳳安慘死在柔然刀下的數萬軍民謝罪。

  安州城內,唐沅慣用來議事的書房裡,孟泰初一拳砸在身旁的實木小几上,怒火幾乎要從雙眼裡噴出來:「他蕭儼這是什麼意思?柔然入侵,本該是中原各方合舟共濟、同御外敵之時,他還成天想著這些內爭外斗,踩著鳳安數萬冤魂也要把安州拉下馬!這樣不顧大局的小人,也配統率一方?也敢肖想君臨天下?」

  一旁的傅景行也是眸光含怒:「看來蕭儼這是鐵了心要和我們過不去了。林紹安是南陳將領,原本這事兒和我們扯不上關係,可蕭儼這一手出來,南陳為了逃脫責任也必然會和他互為應和,到時我們就被架到了火架上,不得不為鳳安一事負責了。」

  眼下的境況對他們而言十分不利。出了這樣的事,必須得有人來為鳳安那數萬冤魂擔罪。蕭儼這一招先發制人,明顯是要讓他們安州來做那個替罪羊了。

  雖然他們這些常年處在權力漩渦中的人都看得清楚這事兒是怎麼回事,可天下百姓不清楚。他們安州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若不能就此做出一個好的回覆,那他們這幾年來辛苦經營下的好名聲就算白費了。

  若是失了這天下民心,他們還拿什麼來爭江山?

  在場眾人顯然都想到了這一層。這境況棘手得很,他們一時竟也想不到什麼好的解決之道,屋裡的氣氛一時沉凝下來。

  「我欲率軍親自前往北境,奪回鳳安。」

  一片凝滯中,唐沅緩聲開口,語氣一如她的面容一樣沉靜,卻透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在場眾人皆是心頭一跳。

  唐沅身為安州主君,由她親自去邊城對抗柔然,這無疑是眼下困境最好的解決方式。若是再成功收回失地,解了中原之困不說,對他們逐鹿天下也是一大助益。

  可蕭儼這招毒就毒在,若是由安州分兵去了北境,必然會內里空虛。在各方虎視眈眈的情況下,他們很難做到魚和熊掌兼而顧之。

  恐怕唐沅前腳剛到北境,後腳安州就被人掀了老巢。缺了主帥又損了兵力的安州,在其他人眼裡,那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肉。

  傅景行心下擔憂不已,斟酌著開口:「主公……」

  唐沅卻抬手止住他的話,微微一笑:「子荊不必擔憂。眼下我安州雖被迫做了那個出頭鳥,可這中原不是我一家的中原。蕭儼想讓我們去前方拼殺,他好在後方撿漏,這種好事,他想都不要想。

  「柔然是我中原的死敵,我身為一方之主,理當身先士卒,還天下百姓一個安穩河山。外敵來犯,中原各方本該同心互助,他蕭儼既然想踩著鳳安大發國難財,那我們就得讓他知道,什麼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唐沅記得在上個世界,蔣銘柏那憨批也是像蕭儼這樣,花大價錢瘋狂抹黑她,結果卻是上趕著給她送熱度。

  蕭儼很快也會知道,來日她得了這北境邊城和天下民心,都是他今時親手捧到她面前的。

  如此替她著想,這份厚禮她不笑納都說不過去。

  ……

  史書載,南陳建昭二十三年七月下,安州主君蕭韞廣發請柬,邀各方君侯會盟於崤山。

  時柔然南下入侵,邊城失守,家國危亡。韞與諸公對坐曰:「柔然侵我河山,殺我子民,我與此蠻子不共戴天。願自請為帥,北上退敵,請諸君助我!」

  諸公曰:「大善!」

  於是簽訂盟約,統調兵馬,共襄安州。

  八月中,韞率各方兵馬,奔赴北境。

  此即為南陳歷史上著名的「崤山會盟」。

  史書的寥寥數語背後,卻是唐沅和各方的艱苦拉鋸。

  雖過程辛苦了一些,所幸結果還算不錯。崤山會盟後,蕭儼就氣得回去就砸了一整套名貴瓷器。

  他沒想到,自己原本是想借著林紹安的事抹黑蕭韞的名聲,到頭來卻被她反將一軍,逼他們出兵共抗柔然。

  那邊關十二城乃蠻荒之地,無人願意接手,也就南陳身為皇族,天然對此身負責任,這些年不得不分出人力物力來勉強拉扯著。

  如今鳳安失守,林紹安犯下重罪,這個責本就該他南陳和林家擔,干他幽州何事?憑什麼要他出錢出力,到頭來卻是為蕭韞做嫁衣裳,讓她博盡了好名聲?

  蕭儼當初想出這歪招,賣力向安州潑髒水的時候,絕對想不到他還會有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一天。

  他把安州送上風口浪尖,蕭韞那逆女反手就把幽州也扯進來,他若是不允,倒真成了那千古罪人,來日史書工筆,必然會被釘在恥辱柱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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