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話音剛落,莊彥書抬手就給了他一個爆栗,笑罵道:「就你話多,沒大沒小的!」

  那小年輕捂著額頭笑嘻嘻地又把頭縮回去了。

  自來到這個世界,大大小小的宴會唐沅也參加過不少,卻唯有這一次,她吃得愉悅又放鬆。

  桌上的菜色其實不大好,還因擱置得太久有些涼了,但滿屋子的小年輕們你爭我搶,仿佛那是什麼珍稀佳肴一般,嘻嘻哈哈的笑罵聲此起彼伏,時不時還有人端著酒杯湊到她面前來說要給大老闆敬酒,最後卻拉著她猜謎划拳行酒令,鬧鬧騰騰地折騰了大半個下午。

  直到好些醉鬼在飯桌上七歪八倒,唐沅和剩下的人合力把他們塞到休息室睡過去,這場所謂的慶功宴才算開到了頭。

  莊彥書也有些醉了,卻還記得唐沅這個大老闆,硬是搖晃著步伐把她送出了門。

  約莫醉酒的人話都特別多,他一路上拉著唐沅說個不停,一句道歉翻來覆去地重複了千百遍,最後甚至抓著車窗沿不讓她走,反反覆覆地只有那一句話——「大老闆,他們年輕不懂事,我代他們向你道歉!」

  弄得唐沅哭笑不得。

  得,原本想著要跟他商量的事也只能再次擱置了,唐沅好說歹說讓他放了手,趕緊讓司機啟動車子揚長而去。

  莊彥書還想再追,卻被甩了一臉汽車尾氣,嗆得直咳嗽,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遠去的車影發懵。

  莊彥書酒醒後如何懊惱暫且不提,此刻坐在汽車上的唐沅望著周圍飛馳的街景,在遠離了歡笑喧鬧以後,方才沉悶難言的心情又一點點冒出了頭。

  她在想草兒的事。

  眼下是民國初年,滬城這座後世的經濟中心剛初具規模,她坐在飛馳的汽車上,透過窗玻璃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兩邊的街道,斑駁的老房子後是剛建起的大廈樓房,一面是擁擠、泥濘和骯髒,一面是光鮮、體面和奢靡。

  像極了白樂天寫的那句詩——「尊罍溢九醞,水陸羅八珍。是歲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民國是什麼?

  滬城外灘,金陵秦淮?戲台子上讓人一擲千金的名角兒,畫報雜誌上嬌艷時髦的女郎?

  是學術界的百家爭鳴、風雲變幻,大師們的豪氣干雲、揮斥方遒?

  是統率千軍生死壯烈的軍閥,抑或煮酒烹茶你儂我儂的才子佳人、風月□□?

  那些是民國,卻不全是民國。

  它更多的,是眼下目之所及的土地,是愚昧固步的百姓,是那些被時代的洪流裹挾、活得像豬狗一樣的人。

  ——像草兒一樣的人。

  歷史總喜歡歌頌轟轟烈烈,可這些夾縫生存於時代更迭的人呢?

  因為他們渺小、卑弱、不值一提,所以就可以當他們不存在嗎?

  這世間的帳原不該是這麼算的。

  第139章 被犧牲的原配(12)

  司機把唐沅送回居住的別墅,她一下車,便見小花園外的大門前,草兒和綠綺正在那站著。

  綠綺跟著唐沅一路從宜城到滬城,眼下新政府成立,舊時候那套丫鬟小廝的規矩如今是不適用了,綠綺也就隨大流改回了原本的姓,叫做吳綺,幫著唐沅做事,如今也算她麾下一員得力幹將。

  草兒見了她,神色一下子雀躍起來,臨了卻收了聲,小心翼翼地喊:「姐姐……」

  小姑娘被吳綺從頭到腳地梳洗整理了一番,穿一身乾淨的細棉布衣裳,頭髮洗得乾淨柔順,散披在身前,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清凌凌地望過來的時候,能望進人心裡去。

  唐沅走過去摸了摸小姑娘的頭,柔聲問:「怎麼站在這兒?」

  吳綺無奈道:「我勸了,不聽,草兒說想等小姐你回來。」

  「我反正也沒什麼事做……」

  小姑娘似有些不好意思,說著就吶吶低下了頭。

  唐沅心裡一暖,認真同她道:「謝謝草兒。」

  「不、不用謝!」

  到底還是小孩子,被大人夸一下就會臉紅,明明開心得恨不得原地轉圈圈,卻強抿住唇角故作穩重的樣子可愛極了,唐沅一個沒忍住,伸手又薅了把她的頭髮。

  小姑娘也不惱,自己伸手撫順被薅亂的頭髮,亦步亦趨地跟著唐沅進了屋子。

  吳綺心細,方方面面都考慮得周到,還請醫生為小姑娘細細檢查過身體。直到她檢查時掀開衣服,才知道小姑娘在那個「家」里遭的罪遠比她想像的多,渾身都是傷痕,好些地方甚至新傷疊著舊傷,沒來得及結痂,還時不時往外滲著血,看起來可怖極了。

  小姑娘右邊小手臂上有一大塊燙疤,是她繼父有一次大發雷霆,把她的手強摁在燒紅的炭上留下的。她望著那塊燙疤說得平靜淡然,吳綺卻在旁邊抹了好幾次眼淚。

  最後還得小姑娘替她擦著淚哄她,說,姐姐別哭,我不疼。

  草兒營養不良得厲害,醫生特意叮囑不能一次補得太過分,晚飯吃的是阿姨熬了一個下午的肉粥,又香又糯,小姑娘一連喝了三大碗,要不是吳綺攔著,她能把胃灌滿。

  唐沅沒什麼養孩子的經驗,前頭雖然養過一個塞繆爾,那傢伙卻是不怎麼需要她操心的,自個兒就能把一切打理妥帖,有時候還能反過來操心她。

  可草兒這樣的女孩子卻又小又軟,驟然經歷劇變,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正是最敏感惶然的時候,該怎麼教養她,唐沅著實沒個章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