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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寧猶豫了一會,輕輕將手覆蓋在了錢雲來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

  錢雲來如同被毒蟲蟄咬了一下,猛的將手收了回去。

  安寧皺緊眉頭,她仔細觀察著錢雲來的神情,然後執著的將她的手重新握住:「在外面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錢雲來突然就落下淚來。

  「沒有,」她說,「我只是突然發現……自己真是……真是令人作嘔……」

  安寧竟然也沒有問為什麼,她只是伸手摸了摸錢雲來的頭。

  「想睡一會嗎?」

  安寧將錢雲來輕輕擁在懷裡,任憑胸口的衣襟被淚水打濕,也沒有多問什麼。

  「世如阿鼻地獄……安寧,我快瘋了……」

  安寧頓了一下:「心有猛虎,縱而傷人。」

  錢雲來的聲音冷冷清清,透著冷漠的絕望:「心生惡虎,不傷人……即傷己。」

  前朝煜王鬧得風生水起,春獵一事百官群情鼎沸。皇帝雖然下令徹查,推出來查的人卻是大太監劉德。此舉顯然不能服眾,春獵一事又過去了一年多,其中細節多被毀壞,一時半會找不出什麼決定性的證據。雖然如此,皇帝此舉卻是人心大失。張閣老自從錢雲來回宮後,已經連上了三次乞骸骨的奏章,可每次都被皇帝留中不發。到了如今這地步,張宸生是進退不得,一生清名也為之所污。春獵一事是他一手促成,當初也是因為他準備退位回鄉所以便想借春獵一事同待了大半輩子的朝廷做一個告別,春獵事宜多是他親力親為,卻沒想到出了這樣的事。若是一旦春獵遇刺一事被查出了什麼,那他張宸生立刻就會成為士林之恥。當今皇帝是他一手推上帝位,張宸生在朝廷中也有過好些年說一不二,皇帝的利益便是他的利益。可隨著他年齡越來越大,便漸漸地力不從心,皇帝如今雖然依舊依仗他,卻不過是拿他當一塊好用的擋箭牌。

  帝王無罪,罪在臣身。

  可讓張宸生齒冷的是,皇帝寧願拋棄他,也不願用劉德頂罪。為了一個好用的小人,皇帝願意放棄多年來相互扶持的老師。

  果真是,過河拆橋,無用即棄!

  張宸生已經不可能再轉投其他人了,無論是太后還是煜王,他們都已經不需要如今這個年邁多病在士林百官中名聲大失的張宸生。

  自古以來,如他這樣的權臣,沒有幾個有好下場,而張宸生已經預料到了自己的未來。他若一死,不僅過去政令統統作廢,恐怕就連家人也會受到牽連。

  三月的天容易受寒,張宸生本就體弱,便借著這天氣理所當然的病倒了。

  如今朝廷上立太子之聲再起,人人都屬意煜王,皇帝屁股下的位置仿佛真的岌岌可危。

  皇帝陳甫還很年輕,也不過四十來歲,正是年輕富強的時候。可不僅底下成年的皇子嫌他礙眼,就連群臣百官也開始嫌棄他年老無用了。

  首輔一病,百官卻沒多大的反應,張府更是門可羅雀,過往那麼多學生黨羽竟然少有上門拜見的。

  府門口的奴僕閒磕牙時,一頂不起眼的小轎卻在張府門口停了下來。

  「勞駕,」轎旁的下人給守門的遞去一張帖子,「衛府衛長生前來拜見張大人。」

  第56章 兒子

  四月十三是太后的壽誕,皇帝在前朝的壓力太大了,便回過頭溫柔孝順的討好起太后來。

  宮中早半年前就開始為太后準備壽宴,皇宮也撥下一筆銀子,該修繕的修繕該翻新的翻新,務必要使得太后目光所及處沒有半點不順心的地方。

  太后如今正好滿五十大壽,說來可笑,她只不過比皇帝大個幾歲而已。

  太后壽宴那天,宮中十分熱鬧,人人臉上都帶著固定的笑容,這樣的日子是沒有人敢哭喪著臉的。於是人來人往,個個都喜氣洋洋,等時候一到太后身邊的大太監王善領頭給大家散了喜錢後,眾人臉上的笑意便真摯了三分。

  太后的壽宴不僅僅是一場宴會,來的人很多從王公貴族到官員內眷,都進宮對太后一一參拜,壽禮更是流水一樣的送進慈寧宮。大家嘴上都說著喜慶的話,可卻各有各的心思。前朝後宮風向說變就變,前兒他勢強,今兒我力壯。煜王一朝乘風起,皇帝的心中便不安穩了。

  有時候想想,權利的爭鬥真是煩人……尤其是在各方都勢均力敵,永遠難以壓倒對手的情況下。昨天還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今天再見就有求於人禮賢下士。

  煜王想當太子,皇帝是斷斷不準的。因為這個兒子從各方面來說都太過優秀了一些,論文,陳寧淵在士林百官中素有賢名,論武,他也曾掛在幾位大將軍座下在軍中歷練過。如今流賊蜂起家國不寧,內又有宦官勢大魚肉百姓,陳甫雖然一副萬事不管的模樣,卻也明白自己這個皇帝是不得人心的。若是給了煜王儲君的名分,那轉眼自己就得『退位讓賢』,搬出乾清宮當個真正萬事不管的太上皇去。

  自古『退位讓賢』的皇帝有幾個是好下場,皇帝人心不足蛇吞象,永遠不可能明白知足常樂這四個字的。如今國庫里空得能跑馬,他還借著劉德的手大撈特撈又修了一個園子,置無數珍奇異寶奢華玩物於其中,取名為『玉殿』專供他和心愛的貴妃玩樂。

  眼看本來應該早就死透了的錢雲來又安然無恙的回到了皇宮,再加上御前侍衛禁軍統領衛白蘇的證詞,已經向皇帝傾斜的天平又重重的倒向了別人那邊,皇帝怎麼可能還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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