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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的事,」安寧半閉著雙眼,氣若遊絲的說,「我不過說了一句,你倒是有十句話等著我。」

  錢雲來看她疲懶的樣子不覺好笑,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頭頂。

  「好沒道理,」安寧愣愣的瞪著她,「我如何不成器也年長你好幾歲,如何對我這樣輕佻?」

  錢雲來忍不住發笑:「你可錯了,我是奪舍的老妖精比你大多了。」

  「是嗎,」安寧沒放在心上,「對了,寧明呢?」

  「在皇子所,我讓小賢子差了兩個老實的太監照看寧明的起居,你的事暫且還瞞著他呢。」

  安寧嘆了口氣:「貴妃跋扈更勝以往,只盼寧明早些成人,出京城就藩將我也帶出去。」

  錢雲來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貴妃跋扈,那為何還不作個聾子瞎子,這樣著急忙慌的跳到我這艘破船上來是要被殃及無辜的。」

  「無辜,」安寧秀眉輕挑,「後宮中死去的有幾個不無辜,又有幾個無辜的?我與你交好並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後宮中固然該明哲保身,可我已經這樣過了半輩子了……真的好累。我想有個朋友,恰巧你十分合適,既然是朋友,有人平白侮辱你我怎麼能忍氣吞聲呢?」

  錢雲來想說什麼,可安寧卻擺擺手打斷了她。

  「在翊坤宮,我也不全是為了你。我既然將你當做朋友,聽見有人辱你若是一言不發,你怎麼看倒是其次,我卻過不了自己心裡這一關。」

  錢雲來輕笑:「你真傻。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非淡泊無以明志……安寧若為女子必然也是君子。」

  「這話出自諸葛的《誡子書》,」安寧笑道,「你一向只愛看雜書,什麼時候看起這個了?」

  錢雲來忽的一愣。

  「……我也不知道,或許是以前曾聽人說起過吧。」

  正好冷月端了湯藥進來,兩人便罷了話,錢雲來看著幾個宮女服侍安寧略略吃了點東西,又喝了藥,這才離去。

  這天夜裡,錢雲來睡得很不安穩,稍稍有些睡意就總是做些亂七八糟的夢,夢裡有衛白蘇,有過去一年裡在京城外的生活,可更多的是無處不在的郎朗讀書聲。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非淡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

  夫學須靜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志無以成學。

  淫慢則不能勵精,險躁則不能冶性。

  年與時馳,意與日去,遂成枯落,多不接世,悲守窮廬,將復何及!

  那個聲音像一道緊箍咒,讓錢雲來頭疼難忍又懼怕不已。

  她記得那個聲音——是衛青林!

  【真是……越發任性了】【寒解,你上來……】錢雲來猛的從床上坐起,將床邊的小几一腳踢翻。

  「娘娘?」

  外間小憩的冷月被驚醒,進來看見這一地的狼藉頓時驚訝不已。

  錢雲來赤腳坐在床邊,一手扶著頭目光深沉。

  冷月忽然就不敢靠近她,猶豫了一會才小心的問道。

  「娘娘可是頭疼,要奴婢為您把把脈麼?」

  「滾……」

  冷月愣了一下,頗有些不可置信:「娘娘?」

  「出去!」

  冷月便只能退下,她不知道錢雲來讓她出去是去到哪兒。於是便乾脆出了寢殿,卻正好和守門的小賢子打了個照面。

  「娘娘是怎麼了?」小賢子問。

  這話不帶半點其他意味,冷月卻總覺得小賢子是在嘲諷她。

  「方才裡面那麼大的動靜,我不信你沒聽見。」冷月哼了一聲,扭頭走了。

  「冷月姑姑這是……」旁邊的小太監欲言又止。

  小賢子看著冷月遠去的聲音冷笑一聲:「不過也就是奴才,打著少將軍的名頭倒是時常連主子也不放在眼裡。罷了,左右今天這夜她也是守不好了,要是霓裳還在……唉,她出去了也好,主子如今的脾氣就連我也摸不太準了。」

  「公公……那娘娘房裡還去人嗎?」

  小賢子想了一會,還是擺擺手:「算了,娘娘本就不喜歡人守夜,從入宮起就是這樣了。也只有霓裳在時,娘娘能稍微睡得好些。」

  小太監有些猶豫:「可咱們也不知道裡面究竟發生什麼事了,若是娘娘明兒責怪下來。」

  「萬事有本公公擔待,你怕什麼?這麼著,你去小廚房讓守夜的廚娘熬一碗燕窩,待會給我端來,我再進去瞧瞧娘娘。」

  「是。」

  小賢子端著燕窩走進景仁宮寢殿時錢雲來正坐在窗邊發呆。

  這時節的風哪兒能這麼吹呀,急得小賢子也顧不得了,趕緊放下手裡的碗,拿了掛在架子上的披風趕緊走到錢雲來身邊為她披上。

  「誰讓你進來的?」

  小賢子跪在地上,言辭懇切:「娘娘,是小賢子自作主張,可您把冷月罵出去了,奴才不進來看看實在放心不下。娘娘……是有什麼心事嗎?」

  「我為主,你為仆,我敢說你敢聽嗎?」

  錢雲來的目光麻木得沒有半點波動,嘴裡雖然說著話,卻仿佛沒有半點感情。

  小賢子心頭一跳,他一咬牙。

  「奴才的身家性命全繫於娘娘,問這話並非是為了其他的,只是見不得娘娘如此黯然神傷,這樣冷的天似您這樣坐在窗邊,就是鐵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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