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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扶著蕭夜衡躺到牢里唯一的一張木板床上。

  將一個裝了水,一個裝了酒的碗放在一旁的地上。

  蕭夜衡即使不問,也明白,她這是要幫他治腿。

  顏水心折回牢里一隅,端著同樣趁灑掃洗淨的恭桶到床邊擺著。

  取了藏在地板縫隙下面,那片事先用鐵鏟磨成的刀片踱步回床邊,倒了其中一個碗裡的水將鏟片洗乾淨。

  髒水用恭桶接。

  再將尖銳的鏟片泡在另一個酒碗裡消毒。

  蕭夜衡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心知牢里的每一滴水,一片鏟刀,甚至那包藥,全都來之不易。

  包括平日裡的食物,都是她冒了很大風險弄的。

  看著她肅穆的神色,他的心重重地疼了起來。

  心疼她。

  他怎麼不去死?

  死了就不用連累她了。

  可是……

  越是看著她,他越發地捨不得她了。不可否認,她讓他不想死。

  察覺到他的注視,她沖他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我要開始了哦。會輕一點的。」

  故意輕快的語氣,似乎想驅逐無形的沉重。

  他輕頷首。

  她又站起身,走到牢房的鐵欄邊,往牢房長長的夾道看了一眼,確認暫時不會有獄差過來之後,返回床邊坐下。

  沒辦法,給他治傷,怕獄卒不高興,她也唯有偷偷摸摸地搶時間。

  小手摸進自己的袖袋,她掏出一塊布巾在他眼前晃了晃,「知道這是哪來的嗎?」

  他瞧見是一塊素白的、不規則的,什麼東西上撕下來的布,一角還繡著一朵白梅花。

  漆深的視線落在她整齊的衣著,那塊布不像抹布,一時不知道哪來的。

  「我的肚兜。」她好心地告訴他答案,倒了酒將肚兜片全部浸濕,權當消毒了。

  他臉色瞬間浮起了不自然的淡紅。

  顏水心見他害羞,惡趣味又來了,湊近他耳旁,「一會兒,它會在你肌膚上遊走。」

  如蘭的氣息在他耳旁輕拂,他渾身僵硬,臉似乎更紅了。

  她則坐在床沿,白皙的素手將他的左褲角撩到大腿根部,拿碗裡用酒消過毒、磨利的鐵鏟片,充作手術刀。

  「手術條件簡露,我也沒辦法了。」她有些疼惜的目光落在他半殘半俊的面頰,「實在弄不到麻沸散。無法在麻醉下為你醫治。你只能生受了。」

  「無妨。」他的語氣格外平靜,目光深重地盯著她,「你不要有心裡壓力。」

  他越是這麼說,她壓力越大。

  可沒辦法呀。他的傷再不醫,他連今晚都撐不過。

  「你不許叫哦,不然引來獄卒,咱們倆都完了。」顏水心裝著嚴肅地交待他。

  畢竟,獄卒不許給他治傷,她對著幹,被發現沒有好果子吃的。

  她的視線落在他左腿膿腫的腐肉上,抬手,拿起酒浸過的『肚兜布』給他左殘肢的創面消毒。

  見他輕頷首,其實她清楚,就算她不交待,他也不會叫的。

  「蕭夜衡,你覺得我小時候長得美嗎?」她用右手拿起消過毒的『刀片』削割他左腿斷口的腐肉……

  血從傷口冒了出來。

  她左手撿起被切下的腐肉往恭桶里扔。

  腿上傳來生割肉的巨痛,使他緊咬牙關,說不出一個字。

  卻仍不忘吃力點頭。

  「你覺得明天是開太陽還是下雨?」她一邊迅速割著他斷口的腐肉,一邊繼續問。

  左手用消過毒的肚兜擦拭創口的血漬。

  「雨……」他忍著劇痛,牙關里迸出一個虛弱的字眼。

  顏水心在這緊要關頭,跟他說話,是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從而減輕一些他的疼痛。

  生割他的肉,不光是去腐肉,她得割去一層薄的好肉,才能避免傷口繼續腐爛。

  鏟片做手術刀,哪怕她磨得非常薄利了,對於割肉來說,仍然是很鈍的。

  那就更痛啊。

  她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割……

  隨著恭桶里扔的腐肉越來越多,他新割出來的斷口也在滲血。

  蕭夜衡硬是哼都不哼一聲。

  顏水心真怕他死了,抬眼,瞟見他仍然睜著眼眸,復又放下心。

  過了好一會兒,他左腿的腐肉盡數被割去,她拿起之前偷來的藥塗成薄層敷在他傷口上。

  藥有很好的止血治傷功效,眼看著他的傷口敷藥之後不再流血,她稍鬆了一口氣。

  從袖袋中取出另一片事先用酒浸過,曬乾的肚兜片,她當成繃帶,纏在他敷過藥的傷口上。

  總算處理完了他的傷。

  眼見蕭夜衡不知何時昏了過去,她伸手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她安慰自己,他會沒事。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不禁慶幸,今天的太陽落山得晚。

  讓她得以借著晚霞射進氣窗的餘光,給他治了腿傷。

  此時,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銀白的月光從牆面靠近天花板的氣窗照射進來,光線卻暗得堪堪只見五指。

  木板床上沾了很多割他腐肉時流出的血漬,一直流到地上匯在一灘。

  顏水心就著差不多是摸索的光線,拿起其中僅餘的半片肚兜當抹布擦拭血漬,將木板床與地面的血漬擦一遍。

  用碗裡的水省著在恭桶上方淋洗肚兜布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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