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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鬨笑起來,朗朗日空下如同一副畫。

  賀雲舒就再也走不過去了。

  趙立夏啊,那個人叫趙立夏。

  知道一個人的名字後,那個人就會不斷地出現在生活中。

  學校里關於方洲的一切,總有趙立夏在後面,成雙成對。

  每當那時候,莊勤就很平淡地說,「搞到手沒?人家去大學雙宿雙棲了,你還在苦逼地做三五。算了吧,咱們同年級的體育生里也有很帥的。」

  賀雲舒就很不服氣,「那能一樣嗎?」

  「那我告訴你一件解氣的事,要不要聽?」

  「說吧。」她懶洋洋地回。

  「那種級別的有錢帥哥吧,都不會只談一段或者兩段戀愛。越早和他們開始的,反而越沒戲。得等到後面,他想結婚的時候,差不多才有門。所以,你比那個趙立夏小,按照這個理論,機會是大大的有。」

  歪理邪說。

  賀雲舒陷入單戀中,一大半的心被課本糾纏著,一小半的心牽扯在方洲身上。

  可惜佳人已遠,一時的風頭過後,便逐漸雲散了。

  她趁每個周末回家的時候去車場門口轉悠,妄想偶遇,然而次次落空。

  轉悠了小半年,臨過年的某個半夜,樓下又有轟隆隆的引擎聲,母親在隔壁罵,「哪裡來的喪神,吵得人睡不著。」

  賀雲舒卻馬上爬起來,顧不得披衣裳,開了窗戶往外看。刺明的路燈下,空曠的大件路上,偶爾一線車光劃出的留影。

  方洲回來了。

  她興奮了小半夜,第二天早晨掛了個巨大的黑眼圈下樓。母親問她幹什麼去,她說去書店看書。

  硬生生在書店守了一天,終於在下午的時候看見了方洲。

  他穿著個破爛的皮甲外套,帶著一身雪白羽絨服的趙立夏。兩人在車場門口站了會兒,另外有車來,便一起進去了。

  沒會兒,幾輛車出發,飆著往外走。

  這條路的盡頭是父母工作的批發市場,除此外就是更遠的市鎮。他們能去的,大概也就是一條路走到盡頭。

  賀雲舒趕緊騎著家裡的自行車跟上去,一路晃晃悠悠地出城,抵達大件路末端的批發市場。

  市場門口的牛雜湯店冒著騰騰的熱氣,外面果然停了那幾輛好車,靠裡面最暖和的位置聚了方洲他們一桌,在吃湯鍋子。

  她鼓起勇氣,丟下車跑過去,跟店老闆說要一個牛雜湯打包。

  請老闆包得嚴實些,因為要走遠路。

  店老闆去弄外賣的袋子,她趁等的功夫趴吧檯上看方洲。

  他比半年前更帥了,下巴硬硬地戳著,安靜地喝啤酒。

  偶爾趙立夏塞一點不吃的肉在他碗裡,他只笑一下,然後吃掉。

  郎才女貌,青春正好。

  賀雲舒看得眼紅,又不好走過去,直到那桌上另一個少年注意到她,看過來。

  她急匆匆地轉身,敲著櫃檯催老闆,拿到外賣的湯水後,屁滾尿流地走了。

  後來,她照例周末路過車場,每隔上半年總能瞧見方洲幾回。

  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帶著趙立夏。

  她對莊勤說,「你那個理論沒對,人家方洲好幾年都沒換女朋友。」

  莊勤冷哼一聲,「你等著看,不過是時間沒到。」

  賀雲舒沒等得下去,因為她逐漸長大,從一個任性的小姑娘變得稍微懂事些了,也開始欣賞別的男生的好處來。那些年輕熱情的,渾身上下帶著青春期的男生,哪一個不比幻影一樣的方洲好呢?

  然愛情的滋味酸酸甜甜的,都不如惦記方洲的那點心思強烈——畢竟,方洲是從精神上給她開葷的男人。

  二十三歲的那年,母親問她要不要和方洲相親。

  她那天晚上沒睡得著,半夜笑醒後給莊勤打電話,「莊勤,你以前說的那個理論真棒,居然應驗了。」

  莊勤剛入職律所,正在苦逼地實習加班,從來睡不夠,被打擾了睡眠後憤怒地罵,「你神經病啊!說的什麼鬼話?」

  「方洲啊,那個方洲。」

  莊勤想了很久,才從記憶的深淵裡將人扒拉出來。她道,「屁啊,人家——」

  「我要和他相親,這次無論如何都要把他搞到手。」

  賀雲舒開心,被罵也開心,掛了電話就抱著鋪蓋卷滾來滾去。

  可總還是忍不住地想,趙立夏呢?她去了哪兒?

  方涵倒是很健談,總往方家跑,每次必拉著賀雲舒出去逛街購物。

  女人聊天,無非各種珠寶衣服和美妝,再多一點便是感情。

  她沒什麼邊界,自己的事情向賀雲舒抖得一乾二淨,說到傷心處還抱著她哭。哭完了,她問,「雲舒,你不會笑小姑吧?這麼大年輕的人了——」

  賀雲舒不笑,反而羨慕。

  只有方涵這樣一向被寵愛著,不缺錢也不缺愛的人,才會開心了就笑,痛了就哭。

  她小心地問,「聽說,方洲有個前女友,叫趙立夏?」

  方涵見她那樣,就嘲笑,「問就問唄,心虛什麼呢?是有那麼個人,不過早分了,都很多年了吧?」

  「擔心個什麼勁呢?咱們老大正經人,說分手就是正經分手,再不提的。」

  花心有花心的可怕,專情有專情的可怕。

  剛結婚的賀雲舒怕,現在的賀雲舒卻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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