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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跟你講老實話。」她說,「老大那邊給我打電話了,我聽他那口氣,倒是還關心雲舒,也沒顯出很想離的意思。」

  「那就好。」方太太放心了。

  「好個屁!」方涵道,「我今晚上看了雲舒,人家在家裡住得挺好,吃飯也好,說笑也沒問題,笑得也比過年的時候自在多了。」

  「畢竟在自己媽家裡,那就讓她多住一段時間,散散心——」

  「你怎麼就還不懂呢?這婚恐怕不是老大堅持要離,是雲舒死咬著要離的。」方涵直接道,「我拿定主意要離婚的時候跟她也差不多,怎麼勸都勸不回來。這個我有經驗,你得信我的話。」

  結論一出,方太□□靜下來,再沒有之前那些急躁。

  方家人數眾多,雖然大部分家庭算和諧,但也有幾個方涵這樣的另類。方太太也經歷過好幾回大型的離婚事故,也是見識過了。她問,「你確定?」

  「確定。」方涵點頭,「親家母肯定也知道,一晚上對著我不自在,好幾次欲言又止。要不是雲舒守著,她肯定要跟我說實話。這個事,我給你一個建議。女人一旦生了離心,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特別是雲舒這種平時不怎麼吭氣的,更是。老大縱然不樂意離,恐怕也沒招兒了。只一個,雲舒畢竟生了小熙和小琛,鬧得太不好看對孩子們也不好。你和大哥也別管太多,不如就好聚好散,以後正常來往,你覺得呢?」

  方太太怎麼都想不明白,不過她懂基本的道理,也算是聽進去了。

  方涵掛了電話,不免回憶往事。

  她離婚的時候恨死了前夫,巴不得將他和小三大卸八塊,在孩子們面前說了他許多的不好。她盡情發泄對男人的不滿意,沒注意到孩子們的反應。結果某日,已經懂事的孩子實在忍不下去,對著她連番懟起來。她才恍然,這一段婚姻里受傷害的,不僅僅她一個而已。可知道卻還是晚了,傷害已經造成,孩子的感情再無法恢復到從前,很乾脆地選擇了出國讀書,遠離他們這一對糟糕的父母。

  方涵其實是後悔的,但也不好意思對旁人說,只好在經濟上對孩子們大方。

  然而午夜夢回,她真的寧願不要男人也不想孩子們受傷。

  推己及人,方涵雖然樂得看賀雲舒的熱鬧,但到底還是有幾分良心在。

  這個人情,便送她好了。

  賀雲舒不知道自己陰差陽錯間承了別人的情,她只是在掛了他電話後催促莊勤。

  「你和簡東那邊加快進度啊。」

  「怎麼了?」莊勤問?

  「怕有變卦。」

  方洲在電話里那種不穩定的狀態,她是第一次見。當然不會自戀到認為他愛上了她,只是深刻地理解,養一條狗六年也有感情,何況是個還算滿意的太太?

  人在受傷後,氣憤和衝動是必然的,也最容易後悔。

  普通人後悔都要鬧幾個彆扭,何況方洲?他有的是辦法,也有的是能力折騰她。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莊勤的好消息,以及不見他,不去觸碰他的傷口,讓他冷靜下來。

  賀雲舒開始有點遺憾了,怎麼就沒想著去弄一個醫生給下的診斷書呢?將她的病寫得嚴重些,最好是垂死掙扎那種,放藥盒子裡一起。

  所以,人的身體和精神過於強悍,某些時候也是要吃虧的。

  方洲確實按不下去腦子裡不斷翻湧的各種想法,他本來就不是什麼真正循規蹈矩的人,二十出頭被丟商場上去和各路人精打交道,要不是挖空心思耍混和做事,怎麼會有今天?

  他默算時間,估摸著方涵見完賀雲舒,卻沒電話來,心中就有數了。

  方涵應該是確定了賀雲舒要離婚的堅決,無話可說,也不願來給他壞消息。

  他一個人躺在巨大的雙人床上,看著房間,總覺得空蕩蕩。明明家具沒有少,但就是哪兒都不對。床上沒賀雲舒的枕頭了,貴妃榻上沒抱枕了,衣架上沒有她各種零碎的絲巾或者小皮包了。連味道都不對,她在房間裡走的時候,那種暖洋洋的香氣,徹底消失了。

  方洲躺不住,開了床頭櫃,翻出一疊照片來。

  二十二的賀雲舒戴著學士帽子;二十一的賀雲舒笑得肆無忌憚;二十歲的賀雲舒抱著書本往學校里走;十九歲的她站在大學門口四顧茫然;十八歲的她坐在教室里,頭被山一樣的書堆遮蓋了大半;十七歲的她一身**的短打,在太陽下面奔跑;十六歲的她,好像在看他,又好像沒有。

  方洲拿著那張最老舊的照片,看了許久許久。

  她當時一定是在看他。

  可他那個時候在做什麼呢?

  剛上大學,什麼都好玩,但也挺惦記平城的一切。

  趙立夏不喜歡他老是去車場,也不喜歡他滿身汽油味,更不喜歡他手上沾的漆黑機油。

  每次去了後,她就會生氣,然而他也不會哄,就是冷戰和吵架。她要吵便吵,要鬧便鬧,女人好像都是此種性格,他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當,也無須改變什麼。每次吵鬧之後,他該吃喝吃喝,該玩耍玩耍,趙立夏總會主動來求和。

  方駿說這樣是不行的,顯得一點也不愛她。

  方洲就會問,怎麼就不是愛了呢?就她一個女朋友,除了抽菸喝酒開車之外的事全聽她的,她要什麼給什麼,怎麼就不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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