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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達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沒有以往的開朗和活潑,平靜如一潭死水,卻沒有怨恨和刺骨的冷意。

  楚圖走向了學生:「是該清算了吧?」

  學生中不少人低下了頭,咬住了牙齒,渾身開始發抖。

  「不,我們真的不是故意的。」有個學生說,「我們真的以為他已經先走了,沒想到他被遺漏下。」

  旁邊另一個學生說:「是我們對不起他。安達,對不起。」

  「我說的是井下的問題。是誰動的手腳!讓他出不了聲!」

  楚圖喝道。

  砰地一聲,班長跪到了地上。

  楚圖冷眼看著他。

  「是我,是我讓他躲到井下的……我真的忘了這件事,」他哆嗦著說,「我真的沒想到……但真的不是我動的手腳!」

  楚圖面容嚴峻,冷哼了一聲。

  然而,安達自己出了聲。

  「不,這不管他們的事。」他在楚圖驚訝的眼神中走到了班長面前,彎下腰,對他伸出了手。

  他將班長扶了起來,回頭看向了楚圖:「是我躲在井下的時候,癲癇犯了。一個人在井下休克過去了。我沒有怨過任何人。」

  楚圖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過任何的可能,卻不曾料到這樣。

  沒有怨過任何人……

  安達牽著班長的手,回頭給了楚圖一個極度燦爛的微笑,像他第一次見到楚圖那樣,不帶任何負擔的微笑。

  不知為何,楚圖的心像是被安達握在了手心,攢得生疼。

  班長對著安達哭得淚不成聲:「是我的失誤,那時候大家經過了祈福儀式,興致都太高了,都不記得這件事了……不,這就是我的錯,你要怎麼怨我都可以的。沒有藉口可找的。」

  安達輕輕地搖了搖頭:「你不要太自責了。其實,自從我小時候查出癲癇,就做好這一天的準備了。」

  楚圖呆呆地看著他。安達仔細觀察他的表情,笑著問:「怎麼,覺得我太聖母?覺得最後的謎團一定是殺人償命之類的慘案?」

  「不是嗎?」楚圖自嘲地扯動嘴角,「這種地方不都是這種冰冷的調調嗎?還會出現一個心平氣和、希望眾生安好的鬼?這我是真的想不到。」

  安達轉過頭:「真是的,你做對了一切。我沒理由再把你留下,但是,你完全沒感受到核心點。」

  「願聞其詳。」

  安達說:「有些人的生死,如果會產生更多的怨恨和悲傷,那乾脆還是被遺忘更為乾脆。」

  「你這就太過於聖母了。」

  安達像是要被他氣笑了:「不與你爭論了。你是怎麼發現這一切的?」

  「上一次循環里,商喚年看向了這一片天空,說這麼美麗的地方,是你希望的。」楚圖說,「我就在想,這一切會不會都是你想像出來的。我們習慣了午夜會有各種詭異神怪的事情,將學校晚上上課、學生不記得死者這類事情直接默認為小世界的設置,而無視了一種可能性:這種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屬於背景小故事的一部分,而不僅僅是午夜世界搞出來增添氣氛的。」

  安達靜靜地看著他。

  「這裡是你死後的夢。」

  楚圖說:「你不希望別人記得你,所以大家都不記得你;但是你卻不忍心將自己抹去,想要繼續體驗生活,因此出現了現在的『你』和生活中的各種痕跡。你不希望這種平靜被打破,所以只要被驚醒,這一切都會被重置。」

  楚圖轉過身去。

  他們的背後是觀音廟,前門和後門洞開。從前門一望到底,可以看到後門那棵茂盛的槐樹。

  「那一次祈福活動,王老師將她的木牌綁在了槐樹上。槐樹主虛幻和夢境,正好給了你存在的依託。王老師的那塊木牌就是你的依託。不論王老師在木牌上寫的是什麼,在你的夢境中永遠是空白的。因為你沒有將自己的心愿在這個媒介上確定,你的心愿未了也不願驚醒,這個夢境就會無限循環。」

  安達點了點頭:「你說的很對。那塊木牌是我的寄託,同樣王老師也是這場夢境的媒介人。我很感謝她當時將木牌系在槐樹上,能讓我用這種方式存在下來。」

  「你覺得這種方式是存在嗎?」楚圖冷眼看著他。

  「你不懂。」安達對他說,轉頭看向了周圍的同學。然而,那些同學卻如同繁星點點,在空中散盡了。

  安達靜靜地看著這些人消失,一陣微風襲來,捲起了他們二人的衣角,和空氣中的點點繁星一起搖動。

  「這些人都是虛幻的,這些都只是在你的夢中發生的。」楚圖說,「你只是想和他們說一聲,沒關係。」

  安達說:「至少,我在我自己的夢中實現這個願望了,不是嗎?」

  楚圖一時說不出話來。

  這太唯心了。

  安達突然笑了出來,指了指天上。即使天上像幻境一樣流光溢彩,還是能看出,天光漸亮。

  「凌晨五點了。」安達饒有趣味地歪過了頭,「你得走了。出口在教學樓的樓頂。」

  楚圖深吸了一口氣,這次是真的打破循環了。之前沒有一次循環推到了凌晨五點,他們總是在凌晨五點之前就重啟了。

  「你得快了,不快的話就趕不上出口關閉的時間了。」安達好心地提醒他。

  不論如何,楚圖還是說了一聲:「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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