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與武田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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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面的地方,是信濃西南方向的一個小山寺,距離沓掛城的直線距離不足百里。然而道路崎嶇,異常難行,兩天時間也未必能趕到。

  山路難行所以雙方都不可能帶太多侍衛,所以也是十分適合作為初次接觸的地點。

  負責帶路的自然是虎哉宗乙。

  「和尚啊!屢次勞煩,若不找個理由送點銀錢給你,我心不安。」

  泛秀半開玩笑地搭腔。

  「若是貧僧當真拿了知行成了您的家臣,恐怕就幫不上這些忙了。」

  宗乙一笑了之。

  「不不,我是想請您老人家擔任犬子的西席,俸祿自然不是問題。」

  「噢?您不擔心我把令郎教導成了油腔滑調的浪蕩子麼?」

  「你這和尚也是在私下如此而已。」

  「這個也能看出來?」

  「否則那些稱你是得道高僧的人,難道是眼睛瞎了?」

  「呃……」

  「至少在令師面前,和尚你是絕不敢肆意妄為的。」

  「所言甚是。」宗乙點了點頭又突然搖頭,「不過家師尚在,貧僧並不願意離開美濃。」

  「誰說讓你離開了?」

  「此言何解?」

  「你不能離開,但我可以過去啊,你猜幾年以後稻葉山城會打上織田的旗號?」

  「這倒是可以答應……不過教成什麼樣子我可不敢肯定。」

  「多謝。」

  「不敢當,倒是有一事想要問監物大人。」宗乙和尚突然嚴肅了幾分。

  「請講。」泛秀自然不會無視他的看法。

  「先是東美濃遠山,而後是三河松平,如今是武田,難道您已經成了織田家負責外交的擔當大臣?」

  「東美濃的遠山氏,我推給了丹羽,松平氏後來是由林佐渡負責正式接待……不過和尚說得也有道理,看來接下來還是少插手這些工作。」

  「貧僧並無此意啊,能夠負責外交的事宜,不是作為重臣家老的代表嗎?」和尚奇道。

  「武家還是以軍功立身為宜。」泛秀沒有具體解釋,而是轉移開了話題,「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對方派來的使者是誰呢?」

  「那邊也是臨時起意,之前都沒決定人選,初步的考慮是信濃國伊奈郡代官秋山信友,人稱伯耆守。」

  「噢,甲信名臣,早有耳聞。」

  「是嗎?可是您在東國的名聲也未必弱於他啊。」

  ……

  對方的使者,從氣質上看有些像是佐佐成政,剛毅威嚴又不失雅致。至於相貌則是可以讓大多數男人都產生將其毀容的衝動。

  「在下是平手甚左衛門泛秀。」

  「在下是秋山膳右衛門信友。」

  「久仰!」

  「久仰!」

  幾乎是同時出聲,而後也都表示出幸會的神態。

  「監物殿的風姿過人,不愧是尾張智將。」

  「哪裡,得見伯耆守之後,唯有自慚形穢。」

  「織田家有此賢能,難怪可以擊敗美濃齋藤。」

  「大膳(武田信玄時任大膳大夫)豪取信濃、上野,震懾天下,相比之下尾張織田何足論哉?」

  ……

  「哈哈……」秋山信友爽朗大笑,「我東國武士素來不善言辭,方才那些話已經醞釀了好幾天,再寒暄下去可就沒詞了!不如還是有話直說如何?」

  「伯耆守果然豪爽,如此倒是在下太虛偽了。」泛秀亦隨之莞爾,卻只是輕輕一笑,「那麼在下便直言了,本家欲與武田氏定下盟約。」

  「雖然鄙人對織田家抱有好感,不過本家剛剛應允了齋藤氏的請援,恐怕……」秋山信友露出為難之色。

  「伯耆守此言不實啊!您剛才還說『有話直說』,難道這麼快就忘了麼?」

  「這從何說起呢?」秋山仿佛是饒有興味。

  「大膳若是果真無此意,就不會派人過來商談,而是直接讓您領著足輕殺過來了。」泛秀覺得自己有些摸清楚對方的話語套路了。

  「沒想到您比我們甲信人還要坦率。」秋山毫不覺得尷尬,「鄙上的確是暫時無意與織田家交鋒。」

  「暫時?」

  「這個詞語有什麼問題嗎?天下豈有永世的和平呢?也許有朝一日……」

  秋山故意這麼說,仿佛是要用武田的威名來壓迫對方。

  泛秀的第一個念頭是針鋒相對,而後又想起,歷史上的織田家,似乎正是由於示弱才與武田保持了長期的和平。所以轉而說道:

  「那麼只能希望兩家的和平維持得長一點了。」

  「長到何種程度呢?」

  「至少也要到織田家足以抗衡武田的程度。」

  這句話雖然也是反擊,但言下之意,卻承認現在的織田並不是武田的對手,可算是「強硬的示弱」。

  「可是鄙上,未必有如此耐心啊!如果他三月之後就準備進攻尾張的話……」

  「難道上野攻略就半途而廢了麼?」作為一個鐵桿歷史遊戲玩家,泛秀還是十分清楚武田家的攻略次序的。

  「上洲黃斑已然逝世,監物殿您還不知道麼?」

  「可是其子尚在啊,大膳大夫不是評價他比之其父『智略遜之,勇更勝之』麼?」

  秋山信友輕輕頷首,眼中不乏讚許之意,突然又改口說:「監物殿,您若是有意改仕,鄙上定然不惜厚祿。」

  這明顯是一句玩笑話,不過泛秀卻故作肅然地回答說:「可是伯耆守您若是有意改仕,尾張上下一定都不會歡迎。」

  「這是為何呢?」秋山佯作怒狀。

  「否則就要看緊自己的妻妾,絕不讓她們看到您。」

  對視一眼,兩人盡皆大笑。

  「尾張若是人人如此有趣,倒是改仕也無妨。」

  「甲州男子倘皆有此等風儀,那鄙人是絕不肯去的。」

  嬉笑了一陣,才回到正題。

  「鄙上大膳大夫,雖然英明果決,但也不得不考慮家臣的立場。」

  秋山信友終於說了句實在話。

  「既然您如此坦誠,在下也不諱言了,得知武田有意西來,尾張上下未戰先怯。」

  「如今織田勢強,而齋藤勢弱,所以本家眾人以為,該援助齋藤,以防織田坐大。」

  「伯耆守您想必是不贊成這個看法的。」

  「的確。我看齋藤家已經病入膏肓,若本家只以偏師援救,恐怕於事無補,若以全力援救,則恐得不償失。」

  「然而此言並不足以說服他人。」

  「正是如此。」

  泛秀思索了一會兒,突然又開口說:「聽聞貴家與越後上杉,已經達成和睦了?」

  「不錯,乃是公方大人的調合,不敢不從。」

  秋山信友大義凜然地答道。

  「那我倒有一個方案向您建議。」

  「請指教。」

  「駿河的今川氏真,御下無能,使得旗下豪族紛紛離反。甲斐與駿河相鄰,為何不……」

  秋山明顯呆滯了一瞬,而後才大聲答道:

  「請監物殿慎言!本家與今川乃是多年盟友。」

  「噢,請恕在下失言了。」

  泛秀眯著眼睛,毫不為之所動。

  按照歷史推論,再過一年多,武田信玄就要正式與今川決裂了,要說他此刻沒有這個心思,那是絕無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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