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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離三十越來越近了,咱家夕夕找著對象沒?」

  咱家夕夕。

  昭夕:誰是夕夕。難聽死了。

  可表面還得笑嘻嘻,拿出昭家人的涵養與氣度來,「讓表嬸操心了,是我不對。年年就見您一次面,還要您過問我的終身大事。」

  「那到底找著沒啊?」

  昭夕避而不答,這群人就開始說上了。

  誰家女兒今年才二十四,已經抱了個大胖小子。

  其實女兒家,不管多有出息,相夫教子永遠是最終歸宿。

  是啊,拋頭露面,始終叫人說些閒言碎語,這樣不好。

  其實她心知肚明,那些不愛聽的話里,除了炫耀自家子女的心態,也有實打實的關心。否則她們大可恭維她就完事,犯不著說這些。

  要不是知道這一點,以她這暴脾氣,還能忍?

  可了解也不代表她愛聽。

  礙於爺爺也在一旁坐著,不澄清就說不過去了,昭夕很快說:「沒有啦,其實我找著對象了。」

  三姑六婆來了勁,追著攆著往下問,刨根究底。

  昭夕疲於應對,餘光瞥見門外人影一閃,孟隨出現了。立馬喜極而泣,把難題拋給哥哥——

  「嗨,我哥還滿三十了呢,他都不急,我急什麼?」

  果不其然,一句話,成功把注意力拉到了孟隨身上。

  於是孟隨才剛進門,就聽見來自妹妹的陷害。

  他倒是淡定,對上昭夕的視線,溫文爾雅地笑了——

  「我倒是想成家,但沒辦法,爺爺就我們倆孫兒。你成天就會瞎折騰,我這當哥哥的除了給你收拾爛攤子,還得光耀門第不是?」

  「……」

  孟隨沖親戚們笑得人畜無害,「男子漢大丈夫,立業要緊。總不能一家兩小,個個都是混吃等死的。」

  大家紛紛點頭,只差沒對模範大哥豎起大拇指來。

  昭夕:「……」

  狗東西。

  比口才,比賣慘,比人模狗樣,她永遠比不過孟隨。

  於是昭夕的小除夕照例過得慘兮兮的。

  她只顧著為自己解圍,試圖從三姑六婆的八卦里抽身而出,卻沒發現爺爺坐在一旁哼著歌,看著報紙,一臉鎮定。

  往年明明老爺子也很不耐煩聽這些,今年卻很沉得住氣。

  他想:爾等長舌婦,你狂任你狂。等我的孝順孫女婿來了,還不把你們震得魂飛天外!

  *

  六點半,院裡開飯。

  親朋好友熱熱鬧鬧坐了一整個院子,七嘴八舌,談笑風生。

  飯後,繼續嗑瓜子聊天。

  昭夕想跑,卻被表嬸拉住了胳膊。

  大家好像這時候才回過神來,吃飽喝足,繼續戰鬥——

  「哎,既然找著了對象,怎么小除夕都不帶回來拜年啊?」

  「是啊,真有你說的那麼好,怎麼不讓我們見見?」

  「今天都不登門拜年,別又是以前緋聞里寫的那種,就跟你玩玩而已,根本不把你放在心上的小明星啊。」

  大家都在關心她,怕她又上當。

  孟隨優哉游哉站在一旁,拿出知識分子的架勢,和爺爺聊股市新聞,談國家大事。

  按理說,往年他也會念在血濃於水的骨肉親情上,出言相幫。但今天一進門就被昭夕賣兄求榮……

  他輕描淡寫扔來一個眼神。

  明晃晃四個大字:「後果自負。」

  啊啊啊。

  這都是什麼事?

  哥哥幸災樂禍,爺爺假裝看不見。

  昭夕難得孤立無援,一個人應付一群戰鬥力超強的八卦群眾,正煩躁呢,就聽見了敲門聲。

  事實上,今日宴客,四合院的門是開著的。

  黃梨花木門上,新的春聯已經貼上了,依然是爺爺手寫的,揮毫潑墨,字跡蒼酋。

  有人站在門檻外,清脆地敲了敲大開的木門。

  篤篤兩聲。

  院子裡太吵,有人沒聽見。

  還是爺爺清清嗓子,放下手裡的報紙,忽地開口:「昭夕,有貴客到,還不去迎接?」

  大夥一愣,這才下意識扭頭望向門外。

  木門外,隔著高高的門檻,昏暗的胡同里,有個年輕男子安然而立。

  他穿了身黑色大衣,眉眼清雋,眼神明亮,唇角有一抹溫和的笑意。

  個子極高,站在春聯旁,像幅水墨畫。

  手裡還拎著兩箱年節禮,紅彤彤的盒子,一眼就能瞥見包裝外大大的「春」字。

  昭夕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蹭的一下站起來,張著嘴,呆若木雞,卻遲遲沒能挪動步子。

  爺爺還在笑,「愣著幹什麼,人家加完班還來拜年,還不去迎一迎?」

  風仿佛都寂靜了。

  她沒動,那人卻自己走了進來。

  長腿一邁,跨過門檻,衣袂隨著動作微微起伏。

  眨眼就走到了她的面前,沖她從容地笑了笑,然後望向她身後,「抱歉,爺爺,我來晚了。」

  昭夕魂飛天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怎麼來了?

  他怎麼會來?

  她明明……

  視線落在爺爺瞭若指掌的笑容上,她才意識到什麼。

  這糟老頭子,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

  可是——

  她神情複雜地側頭望著程又年,心情像坐過山車般高低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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