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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嘉同情地望著她:「可我還是覺得你只能這會兒說說,見面就成了天線寶寶。」

  「不!我不會!原則上的問題,我決不妥協!」

  結果當她氣勢洶洶殺回酒店,卻在大廳看見了程又年。

  程又年正往外走,看見她都回來了,有些詫異。

  「怎麼提前回來了?」

  昭夕也愣了愣,「你不是在上班嗎?」

  「知道你今天出院,請了會兒假。」

  程又年替她掖好耳旁的口罩一角,「頭還暈嗎?」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耳朵,昭夕微微臉紅,聲音都小了些:「不暈了。」

  「臉怎麼這麼紅?」他注意到她連沒被口罩遮住的地方都在泛紅。

  昭夕頓時更加氣軟:「哦,可能是走得太快,太陽太曬……」

  「回房休息。」

  程又年眉心微蹙,接過小嘉手裡雜七雜八的東西,趕她進電梯。

  昭夕默默站在他身旁,像只軟綿綿的小羊羔。

  小嘉在一旁用眼神瘋狂傳達:「老闆你還記得嗎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奈何老闆不僅變身天線寶寶,還是個天線不那麼靈敏的天線寶寶,自動屏蔽了她的信號。

  而體重飆升這一茬,昭夕在夜裡洗白白後,穿著睡裙在鏡子前敷面膜時,終於想起來。

  難怪睡裙都緊了一點。

  她憂心忡忡對著鏡子打量,不知是錯覺還是真有其事,總覺得面膜以前能敷滿一整張臉還綽綽有餘,如今好像遮不住臉了……?

  憤怒的淚水又盈滿眼眶。

  只是半小時後,在隔壁又響起羅正澤的呼嚕聲時,程又年默不作聲出了房間,敲響了昭夕的房門。

  昭夕原本氣勢洶洶地埋怨他:「都怪你,給我灌那麼多營養湯,我都胖成豬了!」

  卻被人從頭到尾打量片刻,掐掐腰,捏捏臉,最後還被上手抱了抱。

  燈滅了,夜深了,她的怨念化作柔軟春水,被某人四兩撥千斤,剎那間杳無蹤影。

  他低聲說:「這樣正好。」

  「哪裡好?」

  「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嫩藕似的玉臂,弱柳扶風般的腰肢,身側人擁有纖細卻又骨肉勻停的美。

  不徐不疾的動作,令人面紅耳赤。

  她還以為接下來會發生點什麼,可程又年卻心如止水,說:「剛出院,多休息。」

  昭夕:「……」

  雖然身體有些遺憾,但心情卻十分滿足。

  於是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著,雖然胖了一點點,但好像真的也,還能接受……?

  *

  昭夕重返片場,《烏孫夫人》終於也拍攝至尾聲。

  伴隨著烏孫右將軍戰死沙場,馮嫽夫人的中年時期很快結束,與預想中的終老草原不同,因她對漢朝與西域邦交做出的巨大貢獻,漢宣帝決定將她與解憂公主迎回中土,葉落歸根。

  那一日,天朗氣清,風和日麗。

  草原依然寧靜壯美,與三十年前和親隊伍來時別無兩樣。羊群似雪,片片綴在碧綠的青草地上。氂牛飲水,盈盈波光與藍天一色。

  只是來時還是年輕美麗的姑娘,去時已溝壑縱橫、白髮蒼蒼。

  中原的姑娘白皙秀美,卻因在熱烈充沛的日照下生活數十年,被歲月磨礪了嬌嫩肌膚,也磋磨出了強大的靈魂。

  無邊無際的草原上,返回漢朝的隊伍渺小如斯,像壯闊大海中的一尾魚。

  公主問馮嫽:「此番回朝,你我皆是喪偶之人。說是歸家,親人卻都埋在烏孫。說是故土,卻在草原度過了大半生。你可害怕?」

  解憂的擔心不無道理。

  和其他的和親公主並無二致,她並非皇帝的親生女兒,而是罪臣之後。父親獲罪,滿門抄斬,獨留下她一人。

  烏孫成為漢朝屬國後,請求漢宣帝將公主下嫁,鞏固邦交,她便從罪臣之女搖身一變,成為了和親公主劉解憂。

  馮嫽與她,皆是孤家寡人,即便萬年榮歸故土,榮耀披身,也改變不了故土並無親人的事實。

  相反,生活多年的烏孫倒更像家一些。

  解憂望著這壯闊無邊的藍天,和氂牛飲水、羊群奔跑的草原,淚盈於睫,不知該喜該憂。

  直到馮嫽望著天,閉眼感受風中的凜冽與若有似無的溫柔,微微一笑。

  「公主不妨看開些。」

  解憂側頭問馮嫽:「如何看開些?」

  「既然無親無故、無牽無掛,僅有的丈夫都成為枯骨,又有什麼可怕的?」馮嫽笑著睜眼,一身輕鬆,「公主,為故國,該做的我們都做了。這天下是男人們的天下,從來女兒家只能以夫為綱,也只有男兒才配戰死沙場。可你我二人亦為了家國天下,不遠萬里趕赴草原,所見所聞,所思所想,已超過多少深閨女子?」

  解憂一時無言,卻見馮嫽笑得像這草原上的風一樣,凜冽又灑脫,去無蹤影,卻又長久地,長久地迴蕩在心頭。

  「我來這人間一趟,見過王朝鼎盛,看過繁華都城,踏過離離青草,晚來遲暮,還能榮歸故里。」

  「留,我開心。去,我亦欣然。」

  「不因皇帝許我以榮耀、載我入史冊,令我名垂千古。只因歷經一世,我還能回到中土,看看生我養我的那片土地。我想知道我離去的歲月里,它歷經了怎樣的滄海桑田,興榮了,還是衰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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