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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又年沉默許久,才說:「可我連掛了電話都不知道,她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不是沒信號嗎?能找個地方打通電話都不錯了,還能指望啥?昭夕那麼懂事一姑娘,會體諒你的。」羅正澤盡職盡責,安慰兄弟。

  程又年自嘲:「她能體諒我,我卻沒法體諒自己。」

  日頭灼人,像是要把頭皮點燃。

  程又年說:「之前是我考慮不周,哪怕明知我們之間有太多不合適的地方,也覺得盡力解決,也許能度過難關。」

  羅正澤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愣了愣,才輕聲問:「現在呢?」

  「現在覺得,我何德何能,篤信自己配得上她。」

  「怎麼就配不上了?」羅正澤急了,「你好歹是我們院裡的高材生,這個年紀就走到這個程度,你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徐院都說了啊,你的目光要放長遠,爭取將來成為最年輕的院士,往更高的地方走——」

  「不是學識和前途的問題。」

  「那是什麼?」

  程又年慢慢地說:「一朵花長在花園裡,園丁澆灌,路人呵護。就連老天也都眷顧有加,給予豐潤雨水、肥沃土壤。某天經過了一個匹夫,被它的嬌艷所吸引,然而手無寸鐵,不懂照顧,甚至連單純的陪伴都做不到,又憑什麼去擁有它?」

  羅正澤說不出話來,怔怔地望著他。

  程又年說:「老羅,和她相比,我窮得響叮噹,連最基本的時間都沒有。將來只會不停像今天這樣,消失在她的圈子裡,連一通電話都打不上。」

  「她所在的行業總是風波突起,我連陪她度過危機都做不到。更何況昨晚我仔細想過,即便我在,知道她那邊發生了什麼,我又能做什麼?」

  程又年的語氣很淡,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悲哀。

  「我能做什麼?」

  羅正澤被這一席話震住了,走了好半天路,才忽然反應過來。

  「程又年,你自己軸就算了,還跑來繞我?」

  「差點就被你繞暈了!」羅正澤咋咋呼呼地喊著,「你倆談戀愛,你是當男朋友,又不是去當爹!咋的,操著一顆老父親的心要給女兒手把手端屎端尿嗎?」

  程又年:「……」

  「再說了,就是昭夕她親爹,也沒見每次她出事了,當爹的出來替她解決問題啊!要是真解決了,她至於上什麼熱搜被人罵嗎?」

  程又年微微一頓。

  羅正澤再接再厲:「再說了,人都是獨立的個體,每個行業有每個行業的艱辛。」

  他想了想,理直氣壯問:「你沒讀過小學嗎?小學課本上那篇《西廳的海棠花又開了》,還記不記得?」

  程又年:「記得。」

  「那你仔細想想。周恩來當著他的總理,國家遇到危難,他夫人跑來幫他解決了嗎?沒有啊。一出什麼事,周總理反而不著家,他夫人只能給他寫信,他還不定沒工夫看。」

  「這說明什麼呢?說明人都是獨立的個體,自己的職業出了問題,只能自己解決。就好像你的論文遇到瓶頸,研究出現障礙,昭夕能幫你解決嗎?不能啊。可是難道你找個同一行業的,人家就能幫你解決了?你就是找我當老婆,我也只能告訴你,你那高度,sorry,I don’t understand!」

  「你再想想,昭夕就算找那誰,梁若原當男朋友,難道上熱搜被罵了,梁若原還敢出來幫她說話嗎?」

  「他敢露頭,那不是兩個一起罵嗎?我敢跟你打賭,熱評第一必定是那句經典名言: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程又年:「……」

  困擾他一整夜的問題,忽然在羅正澤這個傻瓜直不隆冬的開導中,煙消雲散,豁然開朗。

  他怔了怔,沒忍住笑出了聲。

  「羅正澤啊羅正澤,你可真是……」

  「真是什麼?」羅正澤接口,「真是神機妙算,真是蕙質蘭心,真是聰明絕頂,真是人帥心善?」

  程又年笑著看他,「真是《成語詞典》沒白背。」

  羅正澤:「……………………」

  這個人,就不能誇得更好聽一點嗎?!

  *

  是夜,就在陸向晚的新聞在網上引發了爆炸似的熱度時,昭夕關掉了家中的wifi,不去看網上的任何言論,只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打開投影儀看電影。

  她放的是自己剪的《烏孫夫人》,並未因為審核結果就進行了任何刪改。

  上映與否都不要緊了,她只是坐在沙發上,心情平和地看著自己的成果,慢慢地思索著:這裡換長鏡頭拍攝,是否會更好;那裡換成特寫,是否更貼切。

  ……

  晚飯是和陸向晚、宋迢迢一同吃的,三人點了鼓樓西街百年老店的羊蠍子。

  飯後兩人又陪了她一會兒,她再三表示自己沒事了,兩人才各回各家,各找各媽。

  昭夕回來就開始看電影,從未有過這樣悠閒自在的時刻,只是在這樣的平和下,她的腦海里總有個影子隱隱飄著。

  她嘆口氣,靠在沙發上,心道這樣算什麼呢。

  程又年,你再這麼消失下去,我可能真沒法做到心如止水、堅定不移了。

  實驗要失敗了嗎?

  腦子裡總有這樣的念頭在迴響,她越不去想,這個聲音越響亮,時刻提醒她擔憂可能會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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