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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就是用那根針打開了脖子上的鎖。」

  「我小心翼翼的拿掉眼罩,什麼都看不見。」

  「四周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我摸著牆找到門,發現門沒有鎖。」

  「我以為自己很幸運,全身興奮直發抖。」

  「出去以後就傻眼了……」

  「原來那麼些天,我一直被關在一個巨大的汽車組裝廢棄工廠。」

  「工廠的結構很複雜、很大,連接外面的窗戶開在十幾米高的地方,而且都被木板釘死,沒有堆積物供我攀爬,我只能眼巴巴的看著。」

  「值夜的綁匪在唯一一間亮著燈光的房間睡著了,我站在門邊默不作聲的注視他的背,很久……」

  「只有他一人,他面朝牆蜷曲躺著,我能聽見他均勻沒有防備的呼吸聲。」

  「我還看見他放在床頭邊的榔頭。」

  「當時我腦子裡有一個很邪惡的想法:走進去,拿起榔頭對準他的腦袋砸去。」

  「但我終究沒能那麼做。」

  「那時我還小,缺乏殺人的勇氣。」

  「我回想了很多次,換做今天遇到相同的情況,我應該會殺了他,從他身上找通訊工具向外界求救。」

  「那時的我,多看他一眼都會嚇得尿出來。」

  「我轉身躡手躡腳的去找出去的門,找了很久,發現門是從外面反鎖的,我根本出不去。」

  「我不想再回到那間充滿排泄物、不見天光的房間。」

  「更不可能親手把自己鎖起來,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真是那樣的話,我寧願死。」

  「眼看天快亮了,情急之下,我將自己藏到排風管道里。」

  「這招比我想像的有用。」

  「等到天亮了,其他劫匪從外面回來發現我不見了,先是激烈的爭吵,還到附近到處找我。」

  「當然,他們很快意識到我逃不出去。」

  「出口一早就被封死了。」

  「唯一的可能是:我把自己藏在工廠的某個角落。」

  「他們氣急敗壞的喊話,誘哄我、威脅我,說要殺光我的家人。」

  「我安靜的聽著,蜷縮在剛好能夠容納我的管道深處。」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長最煎熬的六天。」

  「我連小便都不敢,生怕發出丁點味道或者聲響就會暴露位置,憋到失禁毫無知覺。」

  「飢餓感已經不算什麼了,喉嚨幹得呼吸都像是在發生撕裂的感覺,到現在還沒忘記。」

  「管道里和最初關我的那間房一樣黑,即便沒有蒙眼,我也看不見任何東西。」

  「我的聽覺在下降,呼吸一點一點的變弱,意識無法時刻的保持清醒。」

  「即便是那樣,我也沒想過出去,也不再期望警察找到我,救出我。」

  「我只是知道,我藏在排風管道里,是安全的。」

  「他們看不見我,找不到我,就不能傷害我,更不能利用我向我的家裡索取錢財,或者別的什麼。」

  「第六天,警察逮捕了四名劫匪,審訊中得到工廠的位置,在警犬的搜索下,我得救了。」

  故事說到這裡,應亦丞輕描淡寫的收尾:「我在醫院住了一周,再被移到療養院住了半個月。之後回家,整整五個月沒有離開過自己的房間,醫生說這是很普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考慮到我配合治療的整體狀態,恢復到正常生活的可能性很高,所以你看,我現在很正常。」

  今夏僵麻的站在他面前,像是徹底喪失了語言能力,不知道該給與他怎樣的表情。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那麼此刻她所呈現的表情必定是難看的。

  應亦丞不需要任何憐憫、同情,甚至是共情。

  這件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他切身體會、歷經生死,配合醫生的治療,皆因他願意活下去。

  哪怕如行屍走肉。

  哪怕已經弄不懂活著的意義。

  應亦丞直起身,眼裡空無一物,平靜的對她說:「根據警方調查,劫匪總共有七人。警方第一次集體抓捕,有四人落網。在我獲救的第二天,第五人在家中用瓦斯畏罪自殺。那個人是我母親的遠方表親,事發半個月前,他們一共三人來家裡向我父親借錢,遭到拒絕後,策劃了報復性的車禍,以及對我的綁架。三人中,與最初被捕的四人毫無重疊,除了自殺的那個,還有兩人至今在逃。落網的四人沒有將他們供出來。我母親因為此前正和父親協議離婚,成為被懷疑對象之一。以至於,她在應家施加的種種壓力下,放棄了對我的監護權、探視權,離開了A城,也離開了我,永遠。我十四歲以後就沒有再見過她,也沒有真正想去找她。應尋家也是,我是應家的第一繼承人,根據長輩們反覆討論商議,應尋是第二繼承人。我來到首都,從來不走親戚,我害怕他們當中藏著當初綁架我、害死我的父親的人。某種意義上,這件事從來沒有真正結束過。」

  終於,今夏忽然悟到,玩密室逃脫時他表現出來的冷靜,全都建立在他真實而痛苦的遭遇上。

  ——因為只是個遊戲,不會發生真的危險,也就沒有那種實感。

  ——藏在黑暗裡,雖然看不見別人,但別人也看不見你,所以你安全的。

  ——人扮的才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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