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一七章 我幫你把樹葉放到森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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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很好!」葉柯撫掌大笑,「真君果然是爽快人!我若不與你共飲三百杯,真是遺憾!」

  楊戩哈哈大笑:「三百杯哪裡夠,至少三千杯!」

  「不錯,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只是聽聞真君做了司法天神之后,一向兢兢業業,從不飲酒誤事。」

  楊戩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綻放開來:「偶爾還是可以喝幾杯的。」

  「好!」葉柯一指遠方,「若我所料不錯,那裡路上的酒樓必有美酒,我們一醉方休如何?」

  「固所願,不敢請耳!」

  楊戩也不客氣,當先踏足而行。

  葉柯邁了幾步,忽地回頭,看了一眼劉沉香,笑道:「小兄弟,江湖險惡,哪裡是你一個小小孩童所能闖蕩的,我看你啊,還是乖乖地跟著你爹回家吧。令舅公天界正神,定能保你榮華富貴一生!」

  說完這話,他哈哈一笑,便隨楊戩而去。

  哮天犬掃了一眼劉沉香,並沒有將劉彥昌放在眼裡,嘿嘿一樂,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看到了嗎?三界之中有本事的人,都是我家主人的朋友,這次給你們一個機會,若是再流連在外,那可就沒人幫你們了!」

  言罷,身子化作一條黑犬,追著楊戩而去。

  眼看著兩人一犬消失在遠方,劉彥昌微微嘆了一口氣,對劉沉香道:「沉香,你看到了吧,這一次他們客氣,下一次可就不會那樣了,跟爹回家吧!」

  劉沉香眼中閃過陣陣艷羨,只覺得一種渴望騰飛的念頭在心中瘋狂擴張,他大叫道:「我不回去,我要見我娘,我要救我娘!」

  樹林之外,路邊有一座小樓,那裡果然藏著許多酒。

  只不過是來招待過往的行人的。

  這下全便宜了楊戩和葉柯。

  雖然是鄉村劣酒,味道是那麼的寡淡,入到口中絲毫感覺不到什麼味道。

  可是兩人喝的卻極為盡興。

  自從做上司法天神的位置之後,楊戩就極少喝酒。

  而華山之事後,他便再也沒有粘上半點酒水。

  但是今天這般與人暢飲,卻也是幾百年來頭一回。

  他似乎背負著山一般的重量,似乎有著海一般的責任,仿佛孤身篳路藍縷的前進,又仿佛迎著千里之外的那一點燭火匍匐而行。

  尤其是華山一事之後,更是常常孤言寡語,他不敢將心中的那件事告訴任何一個人,他不願意別人和他一樣背負著這個包袱。

  身邊的哮天犬,不會知道他的本意。

  梅山六兄弟,雖然是鐵肝金膽的好兄弟,卻也不足以謀這種大事。

  至於月宮裡的那位仙子,楊戩知道得不到她,卻也不願意讓她沾染這種俗務。

  自家的妹子,只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至於那隻猴子,一路西遊,怕是早就將他的心志磨平了。

  看他與玉皇大帝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模樣,哪裡還有當初不可一世的驕傲?

  他有時候孤獨坐在靜室,常常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那一點。

  寂寞入骨,孤寂瀰漫他的全身。

  多少個日夜,他在仔細推敲計劃的細節,卻總因為各種事務干擾了他。

  他寄予厚望的那個少年,目前還無法挺立自己的腰杆!

  但是今天,他與葉柯喝了幾杯酒之後,整個心神竟然放鬆下來,似乎眼前這個人類少年有一種神奇的能力,使人和他相處便能感到心安。

  似乎只要有他在那裡,天底下就不再有難題。

  看他相貌不到二十,仿佛也就比那個未經世事的小子大上一兩歲,但是卻使人絲毫不會覺得他輕浮,更不會覺得他幼稚,

  楊戩覺得,雖然與葉柯這是第一次見面,但是竟然對他毫不設防,便在他面前徹底放鬆的心神。

  大概上一次如此開懷暢飲,是三百年前,與那猴子一起剿滅了九頭蟲的時候吧。真是往事如煙啊!

  想到那個孩子,想到自己對他寄予的深切厚望,楊戩又升起了一種惆悵。

  薄酒雖然寡淡,但是和朋友喝,卻也容易醉人。

  但是也只能醉人罷了。

  兩人都是不世出的英傑,這座酒樓的藏酒,哪怕裝滿了地窖,也不夠二人喝的。

  楊戩又喝了一碗酒,嘆道:「我這外甥,到讓葉兄掛心了。」

  葉柯拿起一個酒罈,給兩人酒碗一一倒上,笑道:「真君是說我臨走之時,給你外甥說的那一番話。」

  楊戩一揚脖子,一碗淡酒下了肚子,沒有說話,顯然默認了。

  葉柯看著碗裡的酒,再看一眼桌上的菜,笑道:「少年是不甘寂寞的,他既然發現了自己的身份與眾不同,就不會一輩子呆在劉家村。」

  「今日見了我與牛魔王一番大戰,又見你我相約飲酒,那麼這個少年,更加不會甘於平凡了。」

  「他的眼界已開,他的天賦不在你之下,當真是良材璞玉,若能好好調教,你們楊家,必然會出現另一個二郎神。」

  聽了這話,楊戩臉色怔住了。

  他將端在嘴邊的那碗酒放下,遲疑的道:「葉兄,楊戩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葉柯呵呵一笑,道:「請說。」

  楊戩道:「我想請你教教那個孩子。」

  葉柯點點頭:「可以,不過不是現在。」

  楊戩道:「為何不是現在?」

  葉柯嘆道:「你這外甥,年齡不大,心態不穩,意志不堅,盡喜歡耍些小聰明,若是輕易給他找個師父,他未必會沉下心去學習。」

  「一個少年有著這樣的心態,最為正常不過。」

  「但是很可惜,他是你二郎真君的外甥,註定背負著巨大的責任,若不能儘快磨練他的心志,洗滌他的膽識,只怕你的期望,會成為壓垮他的一座大山。」

  楊戩再一次怔住了,甚至臉色都起了變化。

  他突然發現,自己心中的滔天秘密,仿佛已經被這個少年一眼看穿。

  一剎那間,楊戩心中湧起了滔天巨浪。

  膽識有一個剎那間,他恢復了平靜。

  有些人互相認識三千年,彼此也只是點頭之交的熟人而已,而有的人雖然只是見過一面,卻成了生死相交的摯友,當初與那猴子也曾惺惺相惜,相見恨晚。與梅山兄弟更是不打不相識,成為一輩子的鐵桿兄弟。

  可是如今,他覺得與葉柯也會成為生死相交的好友。

  他端起了那碗酒,再一次一飲而盡。

  「葉兄何以教我?」

  「你是顯聖二郎真君,天庭里的司法天神,他已經走出了劉家村,自然會按照你的路子往下走,我沒有什麼可以教真君的。」

  「不過,真君可曾聽過一句話?」

  「哦,願聞其詳。」

  葉柯笑了笑,道:「在我們家鄉,一個人要成大事,從來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卻怕豬一樣的隊友。」

  「哦?此話何解?」楊戩微微一怔,隨即皺眉道:「梅山兄弟和我相知千年,是我的得力助手。哮天犬雖然頭腦簡單,卻勝在忠心可靠。」

  葉柯笑了笑,站起身來,看著掛在天空的明月說道:「一片樹葉躲在哪裡最安全?」

  楊戩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眼光閃過一陣溫柔,口中答道:「樹葉自然是躲在森林裡最安全。」

  「不錯,我去一趟,幫你把樹葉放到森林裡。」

  葉柯說著,身子一閃,已經不見了蹤跡。

  楊戩坐在那裡,只聽到遠方隱隱傳來歌聲:「……醉里秋波,夢中朝雨,都是醒時煩惱.」

  他不由得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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