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反攻!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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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籠罩著墩上,明亮而溫暖。村北陣地上,兄弟們領了饅頭、菜湯,在狼吞虎咽。

  戰壕邊上,李四維靜靜地坐著,任由寧柔給他清洗著傷口,消毒水浸入傷口,有些刺痛,他卻渾然未覺,只是痴痴地盯著寧柔。

  寧柔的動作很輕很柔,一臉的專注,就像在修復一件無價的藝術品。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不施粉黛,卻泛著紅潤的光澤,聖潔而美麗。

  李四維暗嘆了一聲,老天爺總算還公平,把自己扔進了這樣一個充滿苦難的時代,卻又讓自己遇到了她!

  「你累了……就使勁地哭吧……有我呢!有我呢!」

  「我要陪著你,陪著你……今後無論有啥事,我都會和你一起扛……」

  「四維,我只是個平凡的女人,我幫不了你啥……可是,你累了,我可以抱著你……你哭,我陪著你哭……你跪,我就陪你跪……」

  「你要……還債,我陪你一起還!」

  李四維笑了,滿足而陶醉……如果這就是上天的補償,那我李四維甘之若飴!

  「還笑?」寧柔瞪了他一眼,滿臉心疼,「以後小心點啊……看著都疼。」

  「不疼,」李四維痴痴地望著那張似嗔還柔的臉,聲音甜得醉人,「一看到你,就不疼了。」

  「你……」寧柔的臉更紅了,轉身就走,「我去給你拿點吃的。」

  那聲音里分明透著一絲喜意,她只是個花信年華的女子,如何不喜蜜語柔情!

  寧柔拿了兩個饅頭、一碗菜湯遞給了李四維,麻利地收拾著醫藥箱,「你先吃,我去看看哪個兄弟還需要處理傷口。」

  李四維點點頭,「處理完了就回村子裡,自己小心點。」

  寧柔沖他甜甜地一笑,挎著醫藥箱走了,步履輕快,洋溢著青春活力。

  饅頭已經涼了,菜湯是重新熱過的……其實,這都不重要了,能填飽肚子就好。

  李四維大口地咀嚼著,來了這個時代,他才真正明白了食物的珍貴,即使一個浸透鮮血的冷硬饅頭,他也能咀嚼出其中的香甜來。

  「團長,」劉黑水匆匆而來,手中拿著一紙命令,「上面給我們的命令。」

  李四維連忙把剩下的一塊饅頭塞入了嘴裡,使勁地嚼著,接過了那份命令,仔細地看著。

  看完命令,李四維嘴裡的饅頭已經吞下,端起菜湯,「咕嚕咕嚕」地灌著。

  劉黑水眼巴巴地望著李四維,面色焦急。

  李四維放下海碗,抹了一把嘴,「他妹的,老子就知道,上面不會無緣無故地給老子們配個電台!收拾東西,準備出發……給張營長他們多留點手榴彈。」

  「是,」劉黑水答應一聲,匆匆而去。

  李四維站起身,大叫著,「甘飛,傳令各部,村南集合,準備轉進,有新任務!」

  村東陣地上,劉黑水帶著十多個兄弟扛著手榴彈匆匆而來,張營長急忙迎了上去,「劉連長,咋又送手榴彈來了?剛剛送過了……」

  劉黑水笑了笑,「張營長,我們團剛接到新任務,準備走了……團長讓多給你們留一些手榴彈。」

  張營長一驚,「去哪裡?」

  劉黑水猶豫了一下,「往嶧城方向……」

  「上面要反攻了?」張營長精神一振。

  劉黑水搖了搖頭,「不清楚,從命令上看,應該是要反攻了。」

  張營長一喜,「反攻了就好,反攻了就好……替我謝謝李團長,我這就重新布防。」

  三團走了,墩上交給了張營長,此時,這個營只剩下了一百五六十人,而且很多人都帶著傷。

  三團出了墩上,向西南方向而去,北面槍炮聲震天,顯然不是他們應該去的,因為,李四維接到的命令是:向嶧縣滲透,拔出小鬼子在沿途險要位置的據點。

  接到命令之後,就連李四維也深信不疑:反攻就要開始了!

  台兒莊,三十一師指揮部。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池師長連忙抓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了孫司令的聲音,「峰城,全線反擊吧!」

  池師長一怔,「司令,以我部的兵力,根本無力反擊啊!」

  孫司令聲音一沉,「放心,第二集團軍各部會全力配合,戰區司令部會敦促第二十軍團南下,到時南北夾擊。」

  池師長精神一振,「是!」

  放下電話,他連忙撥通了王參議的電話,「冠五,現在你就是三十一師師附了,負責肅清城內之敵,然後向北門之敵發動攻擊!」

  「是!」王參議精神一振,「要反攻了嗎?」

  「對!」池師長精神振奮,被小鬼子壓著打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出一口惡氣了!

  墩上,張營長將隊伍拉到了村北陣地。

  「兄弟們,」張營長站在戰壕邊上,身邊一字擺開了八箱手榴彈,「還是那句話,小鬼子要想從墩上過,除非二營死絕!」

  「對對……」

  眾將士目光炯炯地望著張營長,一張張滿是塵灰的臉上表情堅毅。

  「好,」張營長大讚一聲,環視眾人,「二營還剩一百五十八人,輕傷員三十九人……要守住墩上,會很難!」

  「營長,」一個身材高大的戰士叫了起來,「你說吧,要咋守?」

  張營長望著他,一咬牙,「這裡有三百二十顆手彈,需要四十個敢死隊員!」

  那戰士嘿嘿一笑,「算我一個!」說著,他昂首闊步走了過來。

  「算我一個,」又一個戰士走了過來。

  「算我一個……」

  越來越多的將士走了過來。

  「好!好!」張營長在笑,眼淚卻已無聲地滑落。

  敢死隊,一言以蔽之,不求活命,只求破敵!

  敢死隊員人手一柄大刀,身上綁一圈手榴彈!

  三團一路向西南行進,直到祥和壩才停下了隊伍,李四維將坦克開進了村北的樹林裡,吩咐甘飛用樹枝枯草蓋好,然後集合了隊伍。

  李四維望著石猛和廖黑牛,「任務……你們都清楚了吧?」

  兩人點點頭。

  李四維展開地圖,鋪在一塊石頭上,招呼兩人過來,「二營、三營分左右兩路,輕裝簡行向北推進,注意隱藏行蹤……先摸清楚情況,天黑之後,我會帶大隊跟上,在這裡匯合。」說著,他指了指地圖上。

  兩人急忙俯身看去,「吳家坡。」

  從嶧城撤退的時候,他們是從那裡經過的,記得吳家坡北面就是山區。

  「對,」李四維點點頭,「不出意外,吳家坡北面的幾座山頭就是小鬼子的據點。」

  「明白了,」兩人答應一聲,轉身就走。

  李四維目送他們離開,回頭叫道:「一營跟我走,補給連、炊事排隨後跟進,注意隱蔽行蹤。」

  泥溝鎮,槍炮聲震天,硝煙遮天蔽日,獨立四十四旅在這裡死死地攔住了小鬼子的增援部隊,戰鬥一直從拂曉打到日落西山,早已是屍橫遍野、血流成河了。

  福榮大佐面色陰沉,「加強攻擊力度,天黑以前一定要抵達台兒莊!」

  「嗨!」一眾官佐急忙去傳令。

  福榮大佐望著守軍陣地,悠悠嘆息,「七個小時了,他們的戰鬥意志……太可怕了。」

  是啊,預訂凌晨抵達台兒莊的援軍,被生生地阻擋了七個多小時,在強大的炮火攻擊下,守軍毫無退意!

  劉家湖的槍聲逐漸零落,小鬼子的坦克攻入了村里,守軍無力抵擋,一路南撤。

  小鬼子緊追不捨,十一輛坦克,五百步兵,殺氣騰騰,直逼墩上!

  香川少佐意氣風發,「在帝國的坦克面前,一切敵人都將被碾成肉泥!」

  是啊,是一輛坦克,對於沒有反坦克武器的守軍來說,根本無力阻擋!

  台兒莊北門,二十七師一部、三十師一部從東西兩面夾擊園上小鬼子本部,殺聲震天。

  北門內,王師附命令一八六團第三營和工兵營分別反擊大廟和東南碉樓之敵,頓時,槍聲大作,殺聲震天。

  大廟,兩百小鬼子盤踞廟裡,三營將士將大廟前後圍住。

  小鬼子死守廟中,火力強大,守軍一時無計可施。

  前門,八連長心中一動,湊到了營長身邊,「營長,不如用火攻!」

  「火攻?」營長一怔。

  「對,」八連長指了指大廟的大門,「卑職帶兄弟們放火,燒開大廟之門。」

  「好,」營長一咬牙,「燒!」

  「是!」八連長領命而去,「兄弟們,找柴火,燒死小鬼子!」

  「燒死小鬼子……」

  八連的兄弟們紛紛行動起來。

  「砰砰砰……」

  「噠噠噠……」

  大廟內外槍聲更熾,八連的兄弟們冒著槍林彈雨用一捆捆柴火堵住了廟門。

  大廟裡,吉崗大尉心中一驚,「支那人要放火了……」

  他話音未落,一支支汽油瓶砸向了柴火堆,火苗騰地一下跳了起來,頓時,濃煙滾滾。

  吉崗大尉肝膽俱寒,「嗤啦」一刀割下一片衣襟,拿起水壺倒上水,捂住了口鼻,貓下了身子,一眾小鬼子有樣學樣。

  火勢兇猛,片刻時間,那廟門便「轟隆」一聲倒塌,火勢反倒一弱。

  門外,八連的將士已經吶喊著沖向廟門。

  吉崗大尉不驚反喜,一把拔出腰間的配槍,「放他們進來,關門打狗!」

  一眾小鬼子露出了殘忍的笑意,向門後圍了過去。

  八連長一馬當先,衝進了廟門,眾兄弟奮勇爭先,殺向了廟裡。

  「殺……」

  八連長抬槍欲打,卻見前面大廳空無一人,連忙向前衝去,卻聽身後槍聲響起,驚回頭,大門後面兩挺機槍正在轟鳴,一眾小鬼子笑意猙獰,眾兄弟紛紛倒地。

  八連長看得睚眥欲裂,一轉身,就要殺過去,卻聽後堂喊殺聲響起,一隊小鬼子端著三八大蓋殺了出來。

  「噗噗噗……」

  子彈如亂蝗鑽進了胸膛,八連長渾身一震,不甘地了倒下,長槍依舊緊握手中,卻連扣下扳機的力氣都沒有了,耳邊只有槍聲和兄弟們的慘叫聲。

  廟外,三營長聽得廟內槍聲大作,急忙下令增援,卻被小鬼子的機槍壓了回來。

  「轟隆隆……」

  廟裡傳來一聲巨響,小鬼子的機槍一啞,緊接著又繼續轟鳴起來,八連的兄弟卻再也沒了聲息!

  墩上,小鬼子的追擊部隊被一營攔在了村北,劉家湖的潰兵也加入了戰團。

  戰壕里,張營長帶著兄弟們在拼命阻擊,小鬼子的衝鋒隊被打退。

  香川少佐「嗆啷」一聲拔出佩刀,就要下令坦克炮擊,卻聽得兩面喊殺聲響起。

  「殺啊,殺啊……」

  敢死隊員從小鬼子的陣地兩側隱蔽處殺出,雖然不過四十人,卻是士氣如虹,瞬間便沖入了小鬼子的陣地。

  一片片大刀在夕陽下閃爍著寒光,刀起刀落,血光飛濺。

  一個戰士殺到坦克旁邊,一扔大刀,鑽到了坦克下面,兩個小鬼子端著刺刀急忙來捅,一俯身,卻見他渾身濃煙直冒,兩個小鬼子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慌忙撲倒在地。

  「轟隆隆……」

  一聲巨響,坦克騰空而起,兩個小鬼子被震得橫飛出去,支離破碎!

  小鬼子的一眾軍官看得肝膽俱寒,大吼著,「攔住他們,攔住他們……不能讓他們靠近坦克!」

  小鬼子得了命令,悍不畏死地沖了上去,把一個個敢死隊員圍在中央。

  「殺啊……」

  張營長一揮大刀,衝出了戰壕,眾兄弟拔出大刀跟了上去。

  「轟隆隆……」

  「轟隆隆……」

  爆炸聲四起,小鬼子的陣地一片狼藉,哀嚎遍野。

  張營長雙眼血紅,一馬當先殺入敵陣,手起刀落,已將一個驚慌失措的小鬼子砍翻在地,刀勢不停,「嗤啦」,又將另一個小鬼子一刀兩斷,繼續前沖,「噗」大刀捅進了第三個小鬼子的胸膛。

  「呀!」

  兩個小鬼子怒吼一聲,一左一右殺了過來,張營長一把拔出大刀,身形一矮,大刀一揮,橫掃千軍,「噗通、噗通」,兩個小鬼子栽倒在地,腿上血流如注。

  「呀……」

  三個小鬼子沖了過來,張營長雙腿一瞪,身形躥出,迎面殺了過去。

  「噗!」

  大刀將一個小鬼子捅翻在地,「嗤啦」,張營長左肋添了一道血痕,他身形一震,向左躥出,堪堪躲過了左面的那柄刺刀,身子已經撲進了左邊那個小鬼子懷中,將他撞翻在地。

  右面的小鬼子急忙來救,張營長反手一刀,斜刺而出,那小鬼子的身形一頓,不甘置信地低頭去看,大刀從他右腹刺入,鮮血直流。

  「呀!」

  那小鬼子一聲嘶吼,奮力刺下。

  張營長被身下的小鬼子死死抱住,避無可避,危急之中,奮力一縮身子。

  「噗嗤」

  冰冷的划過穿透他的左肩,去勢不停,「噗嗤」,刺入了身下那小鬼子的脖子。

  「啊……」

  那小鬼子一聲痛叫,無力地鬆開了雙手。

  那揮舞刺刀的小鬼子撲倒在一旁,大刀透背而出。

  「砰」

  張營長一腳將那小鬼子蹬翻,掙扎著爬起來,拔出了大刀,殺向了下一個小鬼子。

  站在炮塔上的香川少佐看得睚眥欲裂,一揮佩刀,跳了下去,沖向了張營長,怒吼著,「我要講你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噗」

  張營長的刀再次砍翻一個小鬼子,身形一個踉蹌,回首正看到香川少佐帶人殺了過來,他奮力地拔出大刀,迎了過去,腳步已然踉踉蹌蹌。

  「殺……」

  香川少佐氣勢洶洶而來,揮刀便砍。

  「殺!」

  張營長怡然不懼,大刀奮力砍出!

  「嗆……」

  大刀和軍刀砍在一起,火花四濺,兩人都是一個踉蹌,後退兩步。

  「呀!」

  一個小鬼子從張營長背後殺來,張營長急忙一蹲身子,大刀後挑,「嗤啦」,划過那小鬼子的小腹,鮮血直流。

  「呀!」香川少佐暴跳如雷,揮刀撲了過來。

  張營長渾然不顧,一揮刀撲向那個身形踉蹌的小鬼子,大刀一橫,再次划過他的小腹,刀鋒過處,腸子涌了出來,那小鬼子一聲慘嘶,仰面便倒。

  「噗」

  突然,一柄刺刀從側面殺來,如毒蛇般刺穿了張營長的左肋。

  「殺!」

  張營長一聲暴喝,扭轉身子,大刀橫掃而出,那個偷襲成功的小鬼子還沒來得及得意,頭顱便已橫飛而出。

  香川少佐被那飛濺的鮮血噴了一頭一臉,手中的佩刀竟然忘了刺出!

  「殺!」

  張營長又是一聲暴喝,扭頭瞪著香川少佐,雙眼血紅,好似殺神,而他的左肋早已血流如注,那柄刺刀還嵌在他的身體裡,攪出一個血窟窿。

  香川少佐渾身一顫,不禁後退三步,大吼著,「殺了他!殺了他……」

  「噗噗……」

  兩柄刺刀捅入身體,張營長一個踉蹌,再也無力揮動長刀,回首望去,兄弟們已然死傷殆盡。

  「反攻!反攻……」

  張營長望著台兒莊的方向,嘶聲大吼,那吼聲卻是越來越低,越來越低。

  「把他碎屍萬段,碎屍萬段……」

  香川少佐瘋狂地怒吼著,除了這樣,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擺脫這個殺神一樣的支那人帶給自己恐懼。

  七八個小鬼子涌了上來,刺刀紛紛揮出,血光漫天,骨肉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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